天已经亮了。海面从漆黑变成深蓝,又慢慢泛金。太阳还没出来,但云层已经被染成粉红色。
很美。
殷泽坐在那儿,一直坐到太阳完全升起。渔民开始出海,渔船的马达声嗡嗡地响,混着海鸥叫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他起身往回走。到民宿时,正好遇见陈导。
“小殷,起这么早?”陈导招呼他,“来,吃早饭。”
殷泽点头,跟过去。
早餐桌上,陈导一边喝粥一边说:“江屿跟你联系了吧?他后天回来,拍最后一场。你的戏份已经结束了,但你要愿意,可以留下来看看。”
殷泽打字:“好。”
“那小子……”陈导摇摇头,“这次惹的麻烦不小。但也好,让他吃点苦头,才知道这个圈子没那么好混。”
他说得随意,但殷泽听出话里的关心。
“小殷啊,”陈导忽然看他,“你跟江屿,到底怎么回事?”
殷泽手指顿了顿。
“你别紧张,我就是问问。”陈导说,“我这个年纪,什么没见过。两个年轻人互相喜欢,不是什么罪过。”
殷泽沉默。
“但是啊,”陈导叹了口气,“这个圈子,对这种事容忍度低。特别是江屿那个位置,多少双眼睛盯着。你们要是真想在一起,得想清楚。”
殷泽点头。他知道。
“不过,”陈导笑了,“我看江屿那小子是认真的。他经纪人昨天还给我打电话,问我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,怎么这么死心塌地。”
殷泽也笑了。
“行了,我不多嘴了。”陈导吃完最后一口粥,“你们自己的事,自己处理。我就一句话:戏是戏,生活是生活。别混了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留下殷泽一个人坐在那儿,慢慢吃完了那碗已经凉了的粥。
江屿回来的那天,渔村下了场暴雨。
雨从中午开始下,哗啦啦的,像天漏了。海面一片灰白,浪很大,扑到岸上,又退回去,带走一堆沙子。
殷泽在房间等。下午三点,听见楼下有车声。他走到窗边看,是江屿的车。
车门打开,江屿下来,没打伞,淋着雨跑进民宿。几秒钟后,殷泽的房门被敲响了。
他开门。江屿站在外面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头上,水顺着下巴滴。但眼睛很亮,看见殷泽,笑了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殷泽把他拉进来,关上门。江屿抱住他,很用力,身上湿漉漉的,把殷泽的衣服也弄湿了。
“想死我了。”他在殷泽耳边说,声音闷闷的。
殷泽拍拍他的背,示意他去洗澡。
江屿松开他,但没动,就这么盯着他看。看了很久,然后低头吻他。
吻得很急,很凶,像要把这几天的思念都补回来。殷泽回应他,手环住他的脖子。
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,江屿才松开。他抵着殷泽的额头,喘着气说:“我不在,有没有人欺负你?”
殷泽摇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江屿亲了亲他的鼻尖,“我去洗澡,一身雨水。”
他进了浴室。殷泽去给他找干净衣服——江屿有套衣服落在他这儿,一直没拿走。
浴室水声哗哗响。殷泽坐在床边,听着那声音,心里很踏实。
江屿洗完出来,穿着殷泽的T恤——有点小,紧绷在身上。头发还在滴水,他胡乱擦了擦。
“公司的事都处理完了。”他坐到殷泽旁边,“代言掉了一些,但剩下的够用了。有几个剧本在谈,都不是男主,但角色不错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殷泽打字:“对不起。”
“又说这个。”江屿捏他的脸,“跟你没关系。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我不后悔。”
殷泽看着他。江屿的眼睛很认真,没有一丝勉强。
“殷泽,”江屿说,“我想好了,我会开始转幕后。但你现在没有作品,公开对你伤害更大。所以我们先不公开,但也不躲。顺其自然,能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。”
这是妥协,但不是退缩。是在现实和理想之间,找一条能走的路。
殷泽点头。打字:“好。”
江屿笑了,把他拉进怀里:“等这部戏上了,我带你去旅游。就我们俩,谁也不告诉。”
殷泽靠在他肩上,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——还是那个薄荷味,很清爽。
雨还在下,敲在窗户上,噼里啪啦的。房间里很暗,没开灯,只有窗外的天光透进来一点。
两人就这么抱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江屿说:“最后一场戏,明天拍。”
殷泽点头。
“拍完,这部戏就杀青了。”江屿说,“然后……我们就要分开了。”
他说“分开”时,声音很轻,但殷泽听出了不舍。
剧组杀青后,大家各奔东西。江屿回云城,殷泽……还不知道去哪儿。
“殷泽,”江屿松开他,看着他,“你愿意跟我回云城吗?”
殷泽愣了下。
“我不是说要同居。”江屿解释,“就是……你可以住我家。客房空着,离影视基地也近,方便你试镜。”
他说得小心翼翼,像怕殷泽拒绝。
殷泽打字:“不会打扰你吗?”
“怎么会。”江屿笑了,“我巴不得你天天打扰我。”
他握住殷泽的手:“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。一天都不想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殷泽耳朵有点热。
他想了想,打字:“好。”
江屿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