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比云城湿润。
殷泽到酒店时是傍晚,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密密麻麻的高楼。剧组安排的房间在十二楼,不大,但干净。他打开行李箱,江屿塞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,摆好,房间立刻有了人气。
手机震了,江屿的消息:“到了吗?”
殷泽拍照发过去:房间,窗外的景色,还有床头那个小夜灯。
江屿秒回:“看着还行。晚上剧组聚餐?”
“嗯,七点。”
“不喝酒,你酒精过敏。”
殷泽笑了,打字:“知道。”
放下手机,他坐到窗边看剧本。林默这个角色戏份不多,但每一场都很关键。哑巴特工,靠眼神和微表情传递信息,演好了出彩,演砸了就是面瘫。
看了一会儿,天彻底黑了。城市的灯光亮起来,一片璀璨。
七点,助理小赵来敲门:“殷老师,车到了。”
殷泽点头,跟着下楼。
聚餐在一家本帮菜馆,包了两桌。导演刘正看见殷泽,招招手:“来,坐这儿。”
殷泽坐过去。同桌的还有男女主角——都是熟面孔,一线演员,对殷泽态度客气但疏离。
“小殷是吧?”女主角苏蔓笑着问,“第一次拍刘导的戏?”
殷泽点头。
“别紧张。”苏蔓说,“刘导看着凶,其实人挺好。”
刘正哼了一声:“我什么时候凶了?”
桌上的人都笑。气氛轻松了些。
吃饭时,大家聊剧本,聊角色,聊圈内八卦。殷泽安静听着,偶尔有人问他,他就打字回答。不卑不亢,也不刻意讨好。
刘正多看了他几眼,没说什么。
散场时已经十点。回酒店的路上,小赵小声说:“殷老师,刘导好像挺满意你的。”
殷泽打字: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他今天笑了三次。”小赵认真说,“平时聚餐,他最多笑一次。”
殷泽笑了。这孩子观察得挺细。
回到房间,洗漱完,江屿的视频请求准时发来。
接通,屏幕里出现江屿的脸。背景像是在宾馆,他穿着浴袍,头发还湿着。
“聚餐怎么样?”他问。
殷泽打字:“还行。导演没骂人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江屿笑了,“刘正骂起人来很凶的,我都被他骂过。”
殷泽挑眉。
“真的。”江屿说,“我第一部电影就是他导的,NG了二十多次,他差点把剧本砸我脸上。”
他说得夸张,但殷泽知道,江屿能有今天的演技,也是这么磨出来的。
“你呢?”殷泽打字,“今天忙什么?”
“拍广告,站了八小时。”江屿揉揉肩膀,“累死了。不过想到晚上能跟你视频,就觉得还行。”
他说这话时眼睛弯弯的,像在讨表扬。殷泽心里软软的,打字: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江屿凑近屏幕,“亲一下。”
殷泽对着屏幕亲了一下。江屿笑了,也亲了一下。
两人又聊了会儿,江屿那边有人敲门,是助理催他睡觉。
“得挂了。”江屿不舍,“明天拍戏加油。”
殷泽点头,打字:“你也是。”
视频挂断。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殷泽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三个月的分离,第一天,想他。
拍摄很顺利。
殷泽的戏份分散,有时候一天一场,有时候连着几天都没戏。没戏的时候,他就在酒店看剧本,或者去片场看别人拍。
苏蔓的演技很好,一场哭戏一条过,情绪饱满有层次。男主角陈峰是老戏骨,台词功底扎实,演什么像什么。
殷泽在旁边看,默默学。
刘正偶尔会叫他:“小殷,过来看看这场戏,如果是林默,会怎么演?”
殷泽就过去,看监视器,然后打字说出自己的想法。刘正听了,有时点头,有时摇头,但都会认真思考。
一周后,拍林默的重头戏——发现上级叛变后,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练习表情。
这场戏没有台词,只有林默一个人,对着镜子,练习怎么在叛徒面前装出温顺无害的样子。
开拍前,刘正对殷泽说:“这场戏的关键是层次。从真实的自己,到伪装,再到伪装完美。要让人看出变化,但又不能太明显。”
殷泽点头。
拍摄开始。卫生间很窄,灯光昏暗。殷泽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眼神先是冷的,像结冰的湖面。那是真实的林默——警惕,锋利,随时准备杀人。
然后他慢慢调整。嘴角上扬一点点,眼神放软,肩膀放松。一点一点,从一个杀手,变成一个温顺的下属。
最后他对着镜子笑了。很浅的笑,但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崇拜和信赖。
完美伪装。
“卡!”刘正喊,“好!”
他走到殷泽面前,拍拍他肩膀:“你小子,天生吃这碗饭。”
这是很高的评价。片场的人都看过来,眼神里多了些真心的佩服。
收工后,苏蔓主动来找殷泽:“晚上一起吃饭?就我们几个,不喝酒。”
殷泽想了想,点头。
吃饭的地方是家小馆子,很隐蔽。除了苏蔓和陈峰,还有几个配角演员。大家聊戏,聊生活,气氛轻松。
“小殷,”陈峰忽然问,“你跟江屿,是真的?”
桌上静了一瞬。殷泽抬头,陈峰眼神温和,没有恶意。
他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