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挑的不好看。”他接过她手里的糖,双手提满了东西,扫过那些布料,好像看见了曾经没有布料高的一个小男孩。
身上穿的衣服是小裁缝店里一针一眼手工量身缝制的衣服。
“她喜欢什么颜色?”
“最喜欢青绿色。”陆时延看着摊子上的布,各种款式流连目间。
买完所有东西,陆时延带她走进一家面馆,她不吃,去公交站和她一起等回老城区的车。
上车后,她坐在窗边看着陆时延,那一堆东西圈在他脚下,那四匹布够做五件衣服了,价格不算便宜,被安安静静的装在一个纸箱里,落在他脚旁。
回去的路上,她看着窗外发呆,思绪如潮水流过,一直到下车,走到家楼下,她举起手机给陆时延发信息,“你要离开几天,豆豆要不要我帮你带?”
那边过了好久,快要正午了,陆时延才回复了一句,“不用,顾潇然带着。”
流言蜚语里很统一的是,陆奶死在一个这样的盛夏,而随之没多久陆爷离开在宋城开始有秋意的秋天。
她回了个好,话题中断,她突然意识到好久没见到陆斌了,如果真的是陆奶或是陆爷的祭日,陆斌会不会去,去了会怎么样。
碰面,或者是,劈头盖脸的责怪。
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,床头风扇吱吱做响,脑海里浮现一些画面。
一块墓碑前,陆斌跪在那里,泛红的眼角挂着泪水,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一年到头的苦水,却有意隐瞒自己赌博的事。
视野拉开,一个人影躲在一排树后,目光投向墓碑的方向,看了好久,久到陆斌走了,他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,久到最后他只是远远的轻轻说了句下次再来看你们。
那句话太轻太轻还没传到碑前,就被风吹散在无边无际的世界里化为虚有。
就像他从没去过一样。
她伸手想拽回他,喊他,他却消失不见。
“陆时延!”
消失的一切聚集在眼前的白粉质天花板,才意识到刚刚她做了个梦,抬手擦去额头的汗,坐起来,捞起手机,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。
微信界面许昭意今天给她发的信息很少,她下床走了一圈,洗了个脸,回到床上,给昭意发信息,“昭意在吗?”
在。几乎秒回。
“我有个事问你,关于陆时延。”风扫过刚洗过的脸,清凉感让她彻底清醒在这样一个闷热的夏日。
对面输入了好一会最后,“问吧。”
“今天是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?”
“陆奶的祭日。”
果然是祭日,那些布是为让陆奶做衣服买的,那么多布要烧好久吧,那些吃的也是给他们买的。
“漾漾,是发生什么了吗?”
“没有,只是他买了很多东西,还买了布。”
过了好久许昭意发过来一张照片,是一条围巾上面还针织了小花,下摆有许昭意名字的缩写。
“陆奶做的,陆奶是个很厉害的裁缝。”
“好看。”
她坐在窗前,脑海里浮现一个荒唐的想法,宋城和北城的距离差不多三个小时,来回差不多六个小时。
然后呢,北城有多大,如果偶然遇到了,又能怎么办,怎么解释。
被好多东西绊着思绪,滑开手机,不知道是眼花看错了时间还是怎么,又过了十分钟。
索性抬手发了一条信息过去,一直到晚上张佳秀回来,吃完晚饭,她回到房间,洗漱完,早早躺上床,手心才被一阵信息震动。
“两点多就到了,现在才看到。”
看着信息迟迟而来的信息,她很想问问他今天怎么样,去看他们的时候顺利么,话到了嘴边,指尖敲下委婉的试探。
—看到亲戚了吗?
“嗯。”
“东西他们都喜欢吗,那个布怎么样?”明知故问,怎么会有回答。
“我看不出来。”他抬头看了眼挂在高空的月亮,坐在山丘上俯看整个北城。
“肯定会喜欢的,买的时候老板就说这些布花纹最近很流行。”指尖顿了一下,她甚至能想象到他自嘲的笑意。
“布应该是喜欢的。”陆奶喜欢的布花纹很多,最喜欢赶潮流,做衣服总能让她开心,至少布是喜欢的。
“你睡亲戚家吗?”
“住不下,住酒店。”往回走,长长的下坡,没有路灯,只有零星远处闪烁的光点,微弱的不足以照亮脚下的路,借助月光洒下的光影往下走。
他抬手点了支烟,烟蒂猩红,一口接一口,又点了两三根烟,烟气积在肺里,吸的急了几口,连着咳了好半天。
扯着喉感觉嘴里沁出一点血腥味。
好久手机又亮了起来,他靠在土泥墙上压着一些杂草,低眸看林漾的信息,少女的笨拙像是看穿了什么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。
“好好休息,早睡,晚安。”
林漾,我也好想知道陆奶他们开心吗,我也想知道为什么,一切都有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