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孝玉若有所思,“你可知他们一人文赋秀丽,险些跻身澜溪九子之列,另一人营造之艺极其高超,从前的庆安王宫,就是他与他父亲做的图绘。”
这当真不知道,周瑾棠吃惊地看着她,两个才情过人的公子,怎么变得如此恶毒?
周孝玉似知他心中所想,冷声道:“满腹才情如何,名满天下又如何,予将他们困于宫中,都变成了深宫怨女。若予能出宫,成就定比他们大。”
周瑾棠垂着头没再敢说些什么,临走前,不安地看向了后殿,被周孝玉扫了一眼后收回目光退下了。
按例,那二人犯了宫规,被处死后,须搜查所住宫殿,将财物返还本家。这事本来不归周瑾棠管,可毕竟牵扯上了他,他也站在立鹤宫中看着奴仆翻打铺盖。
几位公子被周孝玉命令观刑,一个个被吓得面如土色,要吐不吐。周瑾棠粗粗扫过一圈,总共一十三位,个个模样出挑,俊秀清雅。百无聊赖之际,他翻看奴仆整理的二人的书册,不巧从里面翻出了几份田地租赁文书。
自从推行新政后,租赁逐渐消失,这种文书也都作废了。周瑾棠浅浅看了眼,只觉奇怪,平常人家租赁田地,都是一份文书,田地都是连着的。而这二人的田地,零零散散,这儿五十亩,那儿三十亩,挨个查清,总共加起来有五百亩,却分了近八十多份的文书。这箱子里,大半书简都是租赁文书。
他心中存疑,只说瞧着书简齐整,左右他们二人家中也破败了,将这箱子抬走了。
出了宫,时辰尚早,挑了两处离得近的田地,雇了轿子赶去。
到那才发现,田地何止零散,且都在百姓田地的角落,狭长一条,根本种不了什么。
未到春日,百姓都没动土,田地里一片荒芜,连个人影也没有。只得无功而返。
到了府上,已近掌灯,老远就闻到卧房内一阵扑鼻香,周瑾棠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腰。
虞瑕识趣地没再问需不需要守夜,自觉去烧了桶热水。
周瑾棠推开门,满室温暖,镫火通明,淳于铘正坐在桌边,摘了冠,发半披着,案上摆了几盘小食,“入夜了,不易再吃些油大的,尝尝这些小食,都是从宫中带出来的。”
周瑾棠挪步过去,宫中的庖厨就是比府中的强,连小食都做的异常香甜,而又入口不腻。
吃了没两块,一只手就攀上了他的腿,周瑾棠又向后挪了挪,“臣今日实在是累了,请殿□□谅臣下。”
“可是在为我择妻的事生气?”淳于铘得寸进尺,手掌顺着衣摆滑了进去。
周瑾棠弯着腰,企图抓着那只手,正色道:“臣是识大体之人,殿下一十有七了,先帝这个年纪时,后宫已有两位嫔妃有身了。”
淳于铘听罢,顶着那张端方君子的脸,手掌上滑,盖住了周瑾棠的小腹,颇为严肃道:“孤每次都留了,可吾妻就是怀不上,莫非是腰下垫的不够高?”
这一下周瑾棠直接炸了毛,涨红着脸颤抖着嘴唇,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。
淳于铘用指腹揩去了他唇边的糕饼渣,又贴着亲了亲,放柔了声音,“怎么这么不经逗。”
周瑾棠气得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,手劲儿颇大,痛是有些痛,但又都化作了邪火,冲得淳于铘脑子有些发昏。
不过周瑾棠确实累了,淳于铘抱着他洗漱时,他眼皮黏着就是打不开,又被抱着亲了许久才躺在榻上。
淳于铘也不给他穿里衣,两人就肉贴肉地搂着,将要入眠时,脑中白光一见,糟了,真是色令神昏,一见淳于铘连正事都忘了。
他把头从淳于铘胸膛前拔起来,“你可知今日立鹤宫中发生的事?”
“我知,怎么了?”淳于铘问道。
周瑾棠翻了个身,趴在他身侧,示意他将桌案上的一卷册子拿来。
淳于铘长臂一伸,拿到册子外又拿了镫火,小心地放在床头。
二人将册子展开,周瑾棠道:“搜查时发现他们二人的书册中夹杂了大量的田地租赁文书,且每份文书所租田地亩数较少。我出宫后去了一处,面积狭小,什么都种不了。”
淳于铘掌着灯,同他仔细地看文书,“这倒是桩奇事。”
二人并排趴在被窝中研究了半天,也没弄懂这些田地是做什么用。
夜渐深了,周瑾棠实在撑不住,话还没说完倒头就睡了。
淳于铘吹灭镫火放好册子,将他牢牢揽在怀里,迎着月光在他额上一吻,掖好被角一齐入眠。
房内暖意融融,房外狂风猛烈,浓厚雨云遮月,周遭一切都乌糟糟的,一颗星子都无,沉寂压抑,冬日的最后一场雪快要落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