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静待了片刻,再无人来。今年战乱频发,天降灾祸,也不知余下几人是否还在世。
此次周孝玉不再需装作哑巴,她率先开口,“诸位不必拘谨,澜溪会上可畅所欲言。”
话虽是如此讲,可毕竟当朝太后在次,始终没有一人开口。
“那臣先抛砖引玉了。”周瑾菱见如此,微笑站起身道。
他甩了甩衣袖,朗声道:“在下有一疑问,不知在场谁人能解答。”
“前朝有位习婕妤,生下皇子不满一岁,皇帝便驾崩了。习婕妤扶持皇子登上皇位,废除酷刑,整治酷吏,禁止买卖土地与奴隶,开拓海路寻求商机。可也重用外戚,打压顾命大臣,残杀皇室宗亲,意图混淆皇室血脉,留下骂名。不知诸位如何评价此人?”
这一问众人寂静,不知他意图在何处,谁也不敢接话。
柳树下,郦京颐放下棋子,缓缓站起身来,道:“鄙人以为,功大于过。幼子登基,危险重重,皇权旁落,是必然的。与其将权力分散赠与大臣,不如握在手中。且习婕妤虽饱受百官的诟病,可深受百姓爱戴。临朝几年风调雨顺,政治清明。虽害了诸多皇室宗亲,但若让他们活着,新政将无法施行。”
“鄙人并不这么认为,皇帝乃真龙天子,天定也,习婕妤篡夺皇权,做再多事,也抵不过她是个奸佞的事实......”
“我也赞同,习婕妤残暴至极,斩草除根,致使江山后继无人,引发内乱......”
......
一时之间议论纷纷,畅谈正酣,也有走上前去面对面辩论的,激愤之情一起,也无人想得起一旁还坐着看戏的周孝玉。
周孝玉的心胸一向宽广,周瑾棠是知晓的,可是居然能面不改色的稳坐原地,听着众人指桑骂槐,实在是令人钦佩。
几人说得愤懑,不知又怎么扯到了新政,话头引向了田地。
周瑾棠听在耳中,想起了往日周媛的教导,若是周媛来此澜溪会,定也能一鸣惊人。
忽地被人撞了一下,他险些扑倒在地,手臂被牢牢抓紧,拽了回来。回身一看,正是澜溪九子第三。
正要开口道谢,可远处一道白光刺痛了他的双眼,“小心!”他喊道。
这人扯着他的手臂向一侧翻转,刀尖擦着衣摆而去,众人惊呼,四散开来。
一击不中,又来几人刺向二人。
那人拉着周瑾棠甩过几人,将桌案挑起来踹过去,砸翻一片。
只见人群中血色四溅,又几人伪作了百姓,从怀中掏出刀来,就近刺杀文人。
“禁军何在?太尉何在?快救驾!”周瑾棠喊道,身前的人却腿一软靠在了他身上。
“这位公子,你怎么了?可是方才伤到了?”周瑾棠着急地握着他的双肩问道。
“咳...快掩住口鼻,柳枝上涂了毒...”这人一说话,周瑾棠脑子嗡的一声,拿出面巾来掩在脸上,回头看向了柳下坐着的周孝玉和周瑾菱。
周瑾菱本就虚弱,踉踉跄跄地持着剑站在最前。周孝玉眉头紧皱,有些痛苦地护着腹部,好在楚兆骞已经到了她的身侧。
周瑾棠护着怀中人,“走,我带你去找田怡。”
可刺客不肯放过他们,仅有的几个禁军血溅当场,周瑾棠不得已被逼得走向了周孝玉身侧。
楚兆骞连杀数人,百姓早就被吓得仓皇逃走,玉京守军不过一会儿便会知道消息赶来,只要撑过这一刻。
刺客有备而来,从柳树后又冒出许多,大致近百人,想必宫中有内应,知晓周孝玉今日出宫参与澜溪会,特地埋伏于此。
周瑾棠捡起剑来,他从来没杀过人,只会乱挥。
怀中人攒了些力气,艰难地站起来身来持着剑杀了几个靠近的刺客。
郦京颐捡了支剑向他们走来,护在了身前,“太后莫怕,臣来救驾!”
周瑾棠看着他步履轻盈,回头看向了周孝玉。
日光反在刀剑上,晃了一下,“小心!”周瑾棠喊道。
电光火石之间,郦京颐背对着他们,刀剑从身侧向后刺去,周瑾菱用尽力气持剑砍掉了他一只手臂,周孝玉手臂上挑,重重一划,利剑将郦京颐的头颅齐齐斩下,断面飙出血水,身躯未倒,头颅滚了下来。
“啊——!”未来得及走的百姓和文人尖叫,随即又被刺客当胸一刀。
“守军怎么还没到?”周孝玉问道,“臣,臣不知。”楚兆骞有些惊慌失措,他半身浸了血,仍是一幅吓惨了的模样。
眼看力气耗尽,刺客还在逼近,几人中了毒,体力也快耗尽了,来不及了,“跳到水里去!”周孝玉道,她护着肚子一头栽入了水中,周瑾菱被她一同带了下去,楚兆骞丢了剑,拽着周瑾棠二人也入了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