澜溪会屠杀八十五位无辜百姓,审讯了半月,只审出了郦京颐疑似与南甪人串通,而那南甪人尚在宫中。往来信件已经烧毁,再无线索。
淳于铘判郦家满门抄斩,净念师详查宫中奴仆,当真揪出了三十五个奸细,或是取而代之,或是冒用身份,都是宫中待了五六年的老人,也不知其中是否有和郦京颐串通之人。
而揪出来的瞬间都服毒自尽,搜查住所,也没有有用的线索。
至于禁军为何来迟,是因途中驰道被毁,禁军只能分散开来从民宅穿行。而郦京颐的职责之一,正是修缮驰道。
躺在床上养胎的周孝玉面色不虞,守在榻前的几个公子大气不敢出,只有阿骆真乐呵呵地给她递药。
“去,传予懿旨,代太尉、司隶校尉、监察校尉楚兆骞护驾不利,意图勾结南甪,下诏狱审查。”周孝玉道。
几个公子惊惶地抬头看她,半晌才有一个机灵的出了殿赶去内朝。
“我...我当真冤枉啊!殿...殿下!来人啊!”楚兆骞抓着牢门大喊,守着他的牢头一个个犯难。
谁能想到,卧床的太后亲自下旨,将护驾有功的代太尉下狱了。那日楚兆骞是如何拼死救驾,百姓都看在眼里。
太后命近臣传来口谕,务必要严刑拷打,直到楚兆骞招了为止。而得知消息的淳于铘亲自赶来,吩咐廷尉,不得用刑。
这到底要不要上刑?
廷尉也不知道如何处理,直接称病藏在府中不出来了。
周瑾棠倒是来了一趟,带了些吃食。楚兆骞靠在墙边,看着餐盒中的饭菜道:“没想到入狱第一个来探望我的人是你。”
毕竟他明面上仍是太后一党,于淳于铘势同水火,楚兆骞这样说,他也是能理解的。
第二个人,是强撑着赶来的周孝玉。
她小心翼翼地走着,看到楚兆骞狼狈的模样笑了一声,“骨头可还硬吗?”
楚兆骞被绑在架子上,垂着头道:“臣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太后。”
周孝玉掐着他的下巴抬起来,看着这双清透的眼睛道:“你得罪我的地方多了去了,这张无辜的画皮下,到底藏着什么?”
“臣不知太后在说些什么。”楚兆骞茫然地看着她,他大致也猜到了,周孝玉不过是用这个时机铲除他,砍掉淳于铘的臂膀,匆匆给他套了个通敌的罪名。
“你不是天衡人。”周孝玉道。
楚兆骞回道:“臣是哪人臣也不知道,跟随母亲流亡到了泞沂井沣,若非被殿下的义母发现,臣根本活不到现在。”
周孝玉听着他辩解,也不再审问,转过身拿起了火炭里的烙铁。楚兆骞胸口肌肉一跳,他努力后缩着,额上开始冒冷汗。
烙铁烧得发红,周孝玉白皙的手握着柄手,渐渐朝楚兆骞靠近,“你知道这上面是什么字吗?”
楚兆骞摇头,“不,不知。”
“这是一个奴字,你不是不愿当予的奴仆吗,予现将此字赐予你,直至葬入地下,血肉腐烂只剩枯骨,这一生,你都是予的奴隶。”周孝玉低柔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厉,对准了楚兆骞的胸口印下去。
“啊——!”楚兆骞痛得惨叫,烙铁贴在皮肤上发出嗞嗞声,令人牙酸。
拿开烙铁,一个“奴”字正刺在他胸口,只有剜肉割皮才能去掉。
“臣错了!臣,臣再也不敢违背,殿下了!”楚兆骞大叫,他在周孝玉那吃尽了苦头。只因头一次拒绝了共坐榻上,被周孝玉狠狠抽了一耳光,往后每每被传唤到长信宫,除了服侍外,便是受尽折磨,定要痛得他变了表情,周孝玉才罢休。
精力耗尽,回到府上午夜梦回都是周孝玉那张美而骇人的脸。
周孝玉放下烙铁,传来牢头,牢头惶恐地跪在地上,沾了一膝的血泥,“小臣不知太后大驾,请太后降罪!”,谁能想到养胎的太后会寅夜前来亲自审讯。
周孝玉下巴一抬,示意他看向另一面墙上的刑具,“今夜你加急审讯,此人是个难啃的骨头,这些刑具一一用过,若他再不招认,便放出诏狱。”
牢头满头大汗,那一面墙上的刑具,一个比一个骇人。用上四五个,人就要不行了。太后这意思,就是不留代太尉性命了。
他不敢接旨,毕竟众人皆知,楚兆骞是淳于铘的宠臣,太后和皇子打擂台,他们这些小官能糊弄就糊弄,等太后一走,他便停手。
周孝玉看出他心中所想,“若是明日我在他身上看不到用过这些刑具的痕迹,那你便替他受过。”
牢头跪倒在地,“臣定谨遵太后懿旨!”,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取了一件,颤抖着走向楚兆骞。
楚兆骞双眼印满了恐惧,大喊着:“求太后绕臣一命!臣日后定好好服侍太后,再不敢有违背之举!太后!”
周孝玉看也不看他一眼,护着腹部出了诏狱。
此事第二日传遍了朝野,淳于铘前所未有的于朝上同周孝玉争辩起来。可楚兆骞确实掌管玉京守卫不利,有勾结南甪嫌疑,只能等着廷尉的审讯结果。
朝会进行到一半,底下递来消息,楚兆骞生生熬过了三十五道刑罚,始终不肯招认。
“殿下!代太尉当真是冤枉啊!”一大臣跪地,后又有几位大臣附和,跪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