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有人能熬过诏狱的三十五道刑罚,这下太后一党也无话可说,楚兆骞当真是冤枉的。
淳于铘下令,楚兆骞此次舍命救驾,护卫太后,又冤枉入狱,摘掉了代字,成了名副其实的太尉,另许病假三月,养好了再理朝政。
周孝玉听罢也没再纠缠,笑道:“殿下只想着给老朋友升官,怎么忘了我那可怜巴巴养狗的义子?”声音很轻,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。
此刻提周瑾棠做什么,淳于铘心中不妙,周孝玉放声道:“除了太尉楚兆骞,此次狗监周瑾棠也立下大功,于刺客剑下解救皇子,升为宗正,位列九卿,享中二千石食禄。”
玉京百姓再次对周瑾棠刮目相看,玉京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霉运好运交替缠身的人了。
周瑾棠走时,喂熟了的几只小狗从后跟着,他不舍的一一赶了回去。没瞧见阿骆真,不能当面告别,只好在沅禾宫留了封信,希望阿骆真看得懂。
宗正需处理的事务繁杂,周瑾棠接过档案,首先查阅了周暄的册子。周暄所在“罪人档”,已不属诸侯王列。
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,都是那几日被斩杀的人,周孝玉与周瑾菱的名字被划去,他来回翻看,母亲和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在上面,这册子是定罪后新做的。足足十册,都是周暄的罪名,他的赫赫战功早已被抹去。
隔了几月,他重新站在了朝堂上。
这次连太后一党的官员也不敢轻易与他搭话,毕竟谁知道他过几日会不会又被贬。
朝议快要结束时,有官员重提皇子择妻之事。几个大臣已经准备好了措辞,去应对周孝玉的推托之词。
谁知这次周孝玉并不阻挠,反而定下了负责的官员——新任宗正周瑾棠。
这下百官都知道周孝玉为何要提拔周瑾棠做宗正了。宗正统管皇室婚丧嫁娶、诸侯王属籍等,皇子择妻本就在他的职责范围内,而他又是太后一党,想从中做些手脚,十分容易。
众臣看着淳于铘,希望他寻些借口制止。
淳于铘却只问了一句,“周卿,你可会为孤尽心?”
不知他问此话是什么意思,毕竟周瑾棠还是太后义子。
周瑾棠出列,跪拜在地,恭敬道,“臣定会悉心择选,不负殿下所托。”
淳于铘看着他跪伏在地的身躯,缓缓道:“不限家世,不限门第,只要年龄在十六至二十六之间,容貌艳丽,身姿高挑,知书达理,自愿入皇家便可纳入人选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周瑾棠额头贴着地面,这三个字吐出来又闷在了怀里,震得胸腔隐痛。
皇子择妻一定下来,举国都在筹备。
没想到皇子喜欢美艳高挑的,这下玉京尚在闺阁中的姑娘都跑去定制鞋子,踩上去瞬间高小半头,就是走起来容易摔倒。
周瑾棠看着名册,他从不知道玉京的女子都这么高,报上来的一百多个人中,五十三位比他还要高。
通过名册刷下一批,余下的派奴仆打听女子品行,再刷下一批。层层筛选,加上各郡县送来的人选,还有二百三五人。
分为两日到宫中验看,刷掉了八十五个虚报身量的,一十二个面容不佳的,余下众人再经三考,最终合格者,仅剩六人。
周瑾棠询问太史令,定下了黄道吉日,二月十一择妻,三月十五成婚。
整整忙碌了月余,终于闲下来的周瑾棠去了许久未入的九春楼。楼主瞧见他差点惊掉下巴,磕巴道:“周宗正,小民,这只有歌姬,没有小倌,这这这...”
周瑾棠心里憋闷,“我喜欢听曲不成吗?”
“成成成,您能再来我们九春楼,是姑娘们的福气,您楼上请,还是那间常去的雅阁。”楼主很快转变表情,笑意满满地迎了他上去,招呼着几个歌姬抱着琵琶、古琴跟着。
九春楼的酒最醉人了,从前家中冷清,心里空落落的,他便常来九春楼。窗纱半掩,可瞧见街上熙攘人群,房内莺歌燕语,楼下丝竹绵绵,一派热闹景象。
但他今日怎么喝都不醉,歌姬们的缠绵曲调听在左耳,又从右耳出去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
一杯接着一杯,一壶接着一壶,几个歌姬看他闷头喝酒,大着胆子靠在他身旁,细声细语问道:“您这是怎么了?有什么烦心事么?”
周瑾棠喝的晕晕乎乎,眼前歌姬娇媚的面孔渐渐扭曲,眼瞳变成琥珀色,他喃喃道:“我哪有什么烦心事?事情一了,你娇妻美妾,我恶贯满盈,话册上不都这样写的吗?”
“您在说什么呀?”几个歌姬听的云里雾里。
周瑾棠拿着酒壶直接向口中倒,清澈的酒水染的双唇水润泛光,又沿着两腮滑下,沁在细腻的皮肤上,从脖颈一路洇湿衣领。
“你知道吗,那几人不论样貌还是才情,都是世间少有,哪个男子会不心动?等成了婚,不多时你就会把我忘了......”
他摇摇晃晃站起身,手放到胸口,目光发直,几个歌姬围上来,关切道:“可是胸口疼?”
周瑾棠扑在榻上,脸颊埋到枕头里,痛啊,怎么会不痛,他亲自为心上人择妻,也将为心上人主婚。可不这样做,淳于铘还有什么机会夺回皇权主持朝政。
遥想在第五小峰村一起研习的夜晚,淳于铘静坐镫下,道,若是能闯出泞沂,愿舍弃此身,重整社稷,驱除蛮敌,开太平盛世,复海晏河清。
一点私情,怎么能同天下大事相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