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附淳于铘一党的官员屁股都没坐实,他们提防着周孝玉出招,但太后一党的官员一个个悠闲赏景,看着不像是要挑事的模样。
周瑾棠端出两方印来,一枚较大,与淳于铘的印出于同类裴氏玉,交由皇子正妻,一枚较小,普通玉种,赠与皇子侍妾。
“炤儿,可还满意予这义子挑选的家人子?”周孝玉笑道。
淳于铘走上前去,大致扫了六人一眼,平淡道:“甚是满意,宗正所挑人选必定是天衡女子中的翘楚。”
周瑾棠低着头,双手端着印抬高,“请殿下择妻。”
淳于铘走至他身前,并不言语,半晌周瑾棠抬起头来同他对视,淳于铘这才拿起了较小的印。
皇子择妻应当先选正室,周瑾棠要出言提醒,却见淳于铘双眼正正看着他,手一松,玉印摔落在地,四分五裂。
六位家人子吓得后退一步,百官与诸侯王也不明所以,只有周孝玉在笑着看戏。
“殿下...”周瑾棠上前一步,地上的玉摔得粉碎,根本修复不了,好在不是正妻的玉印,“怪臣,玉印滑手,让殿下误摔了此印,待择完妻臣去找将作大匠再造一枚。”
“不必。”淳于铘目光不离他,声音不大但众人听得清楚,“孤只愿得一人心,此生永不纳妾。”
这句话说的在场众人面色各异,王公贵族哪有只守着正妻过日子的,日后若真继承大统,难不成就空着后宫吗?
周瑾棠心中隐隐有预感,周孝玉把淳于铘已经琢磨透了,无需破坏择妻,因为从择妻开始,就是一个巨大的网,无招似有招。
他再次上前一步,不敢出声只能用口型提醒淳于铘,尽快择妻,以免生变。
但正如周孝玉所料,淳于铘在众诸侯王与百官面前,拿起了玉印,在六人面前走了一遭,又绕回到了周瑾棠面前。
周瑾棠茫然地看着他,百官也茫然地看着他,周孝玉笑意渐深,在阿骆真头顶抚了一把。
这该不会是......
这总不能是......
众人瞪大了眼睛,心中浮现出那个荒谬的想法。
数双眼睛下,淳于铘将玉印翻起,本来光滑一片,要等到择妻后才会在底部刻字,不知淳于铘什么时候拿去刻了名字。
周瑾棠不可思议地看向玉印,翻上来的印底四四方方刻着“周瑾棠”三个大字。
“孤要择的正妻,正是宗正周瑾棠。”淳于铘坚定道。
周瑾棠手一颤,差点没抓住玉印,淳于铘拽着他的手腕,一齐跪在周孝玉面前,道:“儿臣早与周瑾棠情根深种,在泞沂时就立下誓言,此生不弃。望太后成全!”
这下众人都炸了,太后一党心中大呼不愧是状告娘家的女人,利用一个断袖,勾的皇子神魂颠倒,皇位也不要了,当真是高。
淳于铘一党的官员老泪纵横,千防万防,没防住断袖周瑾棠!
几排官员跪地上谏,“不可啊!莫说是本朝,就是前朝也没有皇子迎娶男人的先例!”
“皇族子嗣不丰,若殿下再娶男人,恐怕...恐怕......”
“此乃颠倒乾坤,离经叛道之举!老臣简直无颜去见先帝!”
......
“这有何妨!太后腹中还有龙嗣,你们视而不见吗?”
“殿下乃天下男子表率,重情重义,故剑情深!”
“太后何不成全了他们?”
......
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太后一党官员也不再尊崇礼法,一个比一个论地有理,唾沫直飞,生怕这桩婚事成不了。
宣王手一哆嗦,筷子掉了下来,他环顾四周,也跟着跪了下来,哪边声音大,就跟着哪边喊。
怪不得周孝玉不做手脚,怪不得择妻顺利进行,因为此事根本进行不下去。淳于铘的深情,她比周瑾棠看得还要清楚。此生他非周瑾棠不可。
“不......”周瑾棠懵然地抬头,正对上周孝玉了然一切的目光,淳于铘拽着他的手腕,又道:“儿臣已经在玉印上刻了他的名字,也早放在祖宗牌位前敬告,三柱香烧得笔直,想必先祖也恩准了,此事更改不了了。”
这下全完了,周瑾棠被他拉着,想要说什么又被身后太后一党的大臣盖过。淳于铘再也登不上皇位,日后只能听凭周孝玉摆布,做个闲散诸侯王。
“既然如此,予便为你二人赐婚,封周瑾棠为乐游侯,三月十五成婚,自周府出嫁,准周瑾菱送嫁。到时予定亲临。”周孝玉慈眉善目道。
“儿臣谢过太后!”淳于铘握着周瑾棠的手,谢恩叩拜。
围栏上的喜鹊适时叫起来,一股和风掀开纱帐,几棵杏树风中轻颤,簌簌粉白下落,层层花树后,是稚嫩的桃柳,金轮高照,春深似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