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闱放榜第三日,新科状元沈砚之奉旨跨马游街。
大红进士袍加身,玉带束腰,簪花披红。曾经在外城陋巷抄书度日的寒门书生,一朝踏过承天门大街,接受满城百姓注目。
街道两侧人声喧沸,议论不绝。
谁都知道,这位状元郎无家世、无靠山,凭的是实打实的才学与风骨。
沈砚之端坐马上,身姿挺拔,神色沉静。
他的目光,自始至终,只轻轻落向内城深处——那座朱门紧闭的苏府。
他知道,她一定在看着他。
苏府临街小楼的窗后,苏清沅一身浅碧衣裙,静立帘下。
锣鼓声远,人声如潮,可那道红色身影,她一眼便能认出。
从国子监槐树下那个不起眼的青衫书生,到金殿题名的新科状元;
从长巷险死的孤客,到如今可立于朝堂的臣子。
不过数月,他已脱胎换骨。
侍女轻声笑道:“小姐,沈公子做到了。”
苏清沅眸底微漾微光,轻声道:“我信他,本就不会错。”
只是她比谁都清楚,金殿之上,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游街罢,新科进士悉数入御花园赴赐宴。
天子高坐御座,面色倦怠,目光却依旧锐利。皇子、王公、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二皇子坐于席间,眼神阴鸷,死死盯着沈砚之。
一场恩荣赐宴,早已成了权谋角力场。
酒过三巡,天子忽然开口,声压全场:
“沈砚之,朕阅你策论,见识、风骨、格局,皆在上乘。”
沈砚之立即起身躬身:“陛下谬赞,臣惶恐。”
“不必惶恐。”天子淡淡一瞥,意有所指,“永安京最不缺趋炎附势之徒,最缺敢说真话、能做实事之人。”
一语落地,席间不少官员脸色微变。
这是明着敲打二皇子一党。
二皇子当即起身,笑容阴冷:“沈状元年纪轻轻便才名动京,实在难得。只是本宫听说,你入国子监之初,便与苏家过从甚密,今日高中,怕是沾了苏阁老的光?”
当众直指结党。
满殿一静。
所有目光都落在沈砚之与苏秉谦身上。
苏秉谦指尖微紧,却未开口。
一旦被扣上结党营私之名,苏家万劫不复。
沈砚之神色不变,从容抬眸,声音清朗:
“殿下所言差矣。臣入国子监,只听圣贤书,只论天下事。与苏阁老,从未有过半次私晤。”
他目光平静迎上二皇子:“若说与谁过从甚密——臣,只与天下苍生、大雍法度,过从甚密。”
一语既出,满殿皆惊。
不卑不亢,不结党、不示弱、不攀附,直接将立场立于皇权与公道之上。
御座之上,天子眼中掠过明显赞许。
二皇子脸色铁青,还欲再逼,天子已淡淡开口,一锤定音:
“够了。沈砚之既有才学,入翰林院,留京待用。”
一道任命,将他放在天子眼下,是器重,亦是保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