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衍忽然有点想抽烟。
他摸了摸口袋,空的。
他突然有点想念没有失忆的路云远了。
路云远是一个很好骗的人。
那天路云远和他表白之后,因为太醉亲了他一口。
他以这个借口把路云远关在这里,让路云远当他的男朋友。
路云远勉强同意了。
可是,路云远却好像只是尽到自己身为男朋友的责任,很少在他面前放声大笑,也很少将他当做倾诉对象。
好像,他只是在对占了他男朋友位置的这个人负责。
无论那个人是谁,都会这样。
他都会这样对那个男朋友。
他都会对那个男朋友好。
这些是责任,是义务。
好像沾了一点爱,又好像和爱背道相驰。
“对了,纪衍,你别忘了改天去我妈那里,我妈恨不得把你当亲儿子疼!”
苏宴遇突然在门外喊了一嗓子。
纪衍被吓了一跳,恨不得翻个白眼,把苏宴遇暴揍一顿。
厨房突然传来一阵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。
一下一下的,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意味。
纪衍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,落在厨房的方向。
透过半开的磨砂玻璃门,他只能看到路云远的半边肩膀,那条线条分明的手臂正握着菜刀,反复地剁着什么。
砧板上是一块已经切得很碎的姜。
苏宴遇的声音还在门外回荡,大大咧咧的,带着自来熟的亲昵:“记得啊!我妈说周日亲手给你做奶黄包,你不来她可要生气了!”
纪衍还没应声,厨房里的剁刀声忽然停了。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刀又响了起来,像要把砧板劈开。
纪衍垂下眼睛。
路云远手疼吗?
难道是前几天绑得太厉害了……
过了几秒,他走到厨房门口,推开门。
路云远背对着他,宽肩窄腰,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松垮的结。
此时他正在处理一条鱼,手法利落。
刮鳞、开膛、掏内脏,动作一气呵成。
“苏宴遇走了。”纪衍说。
“嗯。”路云远应了一声,没回头。
“他说周日去他妈那儿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能去吗?”
路云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刀刃停在鱼腹里,顿了两秒,然后继续划开,没有说话。
纪衍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。
路云远把处理好的鱼放到水龙头下冲洗,血水顺着池壁流下去,发出细微的咕嘟声。
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。
纪衍为什么要问他这种问题……
对,他把纪衍绑了……
严禁他出门,严禁他和其他人接触。
怪不得路云远询问他的意见……
他不让纪衍去,纪衍就真的不去了吗?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纪衍的声音不大,却固执地问。
路云远的手顿了一下,刀刃悬在半空中,没有落下去。
“你想去就去。”
纪衍走进他,他没有回头,肩膀却微微绷紧了一些。
可纪衍只是伸手,从路云远的手里拿走了那把刀。
路云远的手指本能地收紧了一下,像是想要攥住什么,但刀已经被抽走了,指节空握了一下,慢慢松开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纪衍说。
路云远低下头,“我没有想问的。”
“那你在生什么气?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
纪衍看着他。
每次说谎的时候,路云远的耳朵都会红。
“你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太对劲。”纪衍声音放低了一些,“到底是为什么。”
路云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好,我不问你,你做饭吧。”纪衍咬牙。
“你怪过我吗?怪我绑了你,怪我总是一时兴起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……”路云远突然开口。
“怪我把你关在这里,不让你出门,不让你见任何人。”路云远低着头,“怪我用那个借口……逼你当我男朋友。”
纪衍靠在门框上,没有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的。”路云远紧张地抿唇,“你只是……你只是觉得欠我的,对吧?因为我那天喝醉了,因为我亲了你,你就觉得你有责任……”
“路云远。”纪衍开口,声音很轻。
但路云远没有停。
“你根本没有喜欢过我。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。你从小就不会拒绝别人,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——”
“路云远。”
“你对我好,也只是因为你觉得你占了我男朋友的位置,你只是在负责——”
“路云远!”纪衍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。
路云远终于闭上了嘴。
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纪衍深吸了一口气,他的手指攥着那把从路云远手里拿走的菜刀,指节泛白。
“你说完了吗?”纪衍的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路云远没有回头。
“你说你绑了我。”纪衍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说你把我关在这里,不让我出门,不让我见任何人。”
但你说的这一切,都是颠倒的啊。
是我绑了你,是我把你关在这里,是我不让你出门,是我不让你见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