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括她自己的队员。
时明惊愕地看着裴君绝:“裴队,你……”
“我必须进山。”裴君绝轻轻喘着气,左腿的剧痛让她说话都有些吃力,“不进山,找不到他们的主厂,不进山,撬不开他们的嘴。只有让他们以为稳操胜券,以为我重伤无力反抗,他们才会露出真正的据点。”
她从一开始,就不是被动入局。
是以身入局。
用自己当诱饵,换对方底牌尽出。
刀疤男反应过来,气得脸色铁青,咬牙切齿:“你疯了!你用自己做诱饵?你不要命了——”
“我是警察。”裴君绝淡淡道。
四个字,轻描淡写,却重如千钧。
刀疤男恼羞成怒,猛地举枪,这一次,直接对准她的心脏:“那我就先杀了你!同归于尽——”
“你敢。”
一声冷喝,从包围圈外传来。
紧接着,警笛声、脚步声、喊话声,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警察!不许动!放下武器!”
“包围他们!所有人蹲下!双手抱头!”
红色与蓝色的警灯穿透浓雾,照亮整片山林。
特警队员全副武装,手持盾牌与步枪,一层层推进,将原本嚣张的包围圈硬生生反包围。枪口对准每一名涉毒人员,扩音器里的警告声此起彼伏。
形势,瞬间逆转。
刀疤男脸色惨白,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特警,再看跪在地上、眼神依旧冰冷的裴君绝,终于意识到——从一开始,他就掉进了这个女人布下的局。
他以为自己是猎人。
实际上,他才是猎物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狠狠骂了一句,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跑。
“不许动!”
“再动开枪了!”
两声警告,紧接着一枪鸣枪示警。
刀疤男吓得僵在原地,手里的枪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其余涉毒人员见大势已去,也纷纷扔下武器,双手抱头蹲在地上,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。
短短几分钟内,二三十名涉案人员,全部被控制。
特警队员迅速上前,戴上手铐,逐一押走。
时明几乎是冲到裴君绝身边,膝盖一弯跪在地上,声音都在发抖:“裴队!裴队你怎么样?别说话,别乱动,我给你止血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裴君绝轻轻摇头,脸色虽然苍白,意识却还清醒,“别慌,止血,包扎。”
林芝立刻打开急救包,拿出止血带、纱布、消毒液。当看到裴君绝腿上的伤口时,这个见惯了凶案现场的女警还是忍不住眼圈一红——伤口血肉模糊,鲜血不断涌出,原本已经愈合的枪伤彻底被再次撕开,更深,更重,触目惊心。
“裴队,你忍一下,会很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君绝闭上眼,长睫微微颤抖,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
止血带紧紧勒住大腿根部,剧痛让她浑身冷汗直流,指尖深深掐进泥土里,指甲缝里塞满了落叶与土,她却依旧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时明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疼得喉咙发紧:“裴队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……你要是真出事了,我们怎么办?许云皎还等着你找回来……”
提到许云皎,裴君绝紧闭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缓缓睁开眼,望向山外城市的方向,目光悠远而温柔。
“我必须活着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答应过她,要给她一个干净的临江,要接她回家。”
我要接她回家。
这五个字,是她撑过无数个日夜的信念。
是她顶着压力查毒父案的信念。
是她忍着愧疚找许云皎的信念。
也是她此刻,敢用自己一条腿,换整个贩毒集团落网的信念。
“找到了!裴队,找到了!”
一名特警队员匆匆跑过来,语气激动:“在鹰嘴崖后侧山腹里,发现一个规模极大的地下制毒工厂!里面有设备、原料、成品□□,还有账本、人员名单、运输路线!比毒父案那个工厂大三倍不止!”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值了
再重的伤,再险的局,只要端掉这个毒窝,一切都值了。
裴君绝轻轻点头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,那是连日以来,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放松的笑容。温柔,干净,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。
“很好。”她轻声道,“收网。”
“是!”
现场勘查、取证、押解、查封,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山腹之中的制毒工厂被彻底查封,设备全部拆解,原料与成品悉数扣押,账本与电子储存设备全部带回局里。近三十名涉案人员无一漏网,全部被押上警车,等待他们的,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。
天秤案的核心窝点,终于被连根拔起。
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。
裴君绝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,盖上急救毯。
她躺在担架上,望向渐渐明亮的天空。
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雾气渐渐散去,第一缕晨光穿透枝叶,落在她脸上,温暖而明亮。
左腿依旧剧痛,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。
可她心里,却异常安稳。
她做到了。
她没有辜负身上的警服,没有辜负头顶的警徽,没有辜负临江百姓。
只是……
她微微侧过头,望向市区方向。
(“云皎”)
(“你在哪里”)
(“案子快结了,黑暗快散了”)
(“我很快就来找你”)
(“你一定要等我”)
(“一定要,好好活着”)
担架被抬上救护车,警灯闪烁,呼啸着驶离山林,向着市区医院疾驰而去。
车窗外,晨光越来越亮,照亮连绵的青山,照亮蜿蜒的公路,照亮整座渐渐苏醒的临江城。
一场长达数月、横跨毒父案与天秤案的黑暗博弈,终于迎来破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