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八日，晚八点四十分。

临江刑侦大楼六楼，双鱼案专案组灯火通明。

整层楼没有一丝多余声响，只有键盘敲击声、打印机出纸声、对讲机微弱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。所有人都在透支体力，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与文件上，仿佛要从空白里盯出血迹来。

两具无名男尸，同一对鲨鱼，相同的海域。

市局局长亲自坐镇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，指尖在桌面上反复敲击，每一声都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。

“四十八小时。”局长声音沙哑，“两起命案，一模一样的手法，全城都要开始传海上吃人的鬼故事了。再这样下去，渔船不敢出海，浴场关闭，旅游区停运，整座临江都要被这两条鲨鱼吓瘫。”

没人敢接话。

道理谁都懂，可线索是没有的，大海是沉默的，凶手是隐形的。

时明站在巨大的临江海域地图前，红着眼圈，把第一案、第二案的抛尸点用红标狠狠钉上去。

两点之间，距离不足三海里，一片狭长海域，无航道、无渔排、无养殖区、无作业区，官方海图上，这是一块被遗忘的空白地带。

偏偏，成了凶手的固定刑场。

“为什么总是这里？”时明声音低沉，“为什么凶手如此确定，这对鲨鱼一定会在这里出现？”

“除非……”柳河猛地抬头，“这一片根本不是野生海域，而是凶手秘密圈定的猎场。”

“猎场？”局长看向他。

“对。”唐昭立刻调出卫星图，放大那片空白地带，“你们看，水下地形复杂，暗礁多，水流乱，表层监控看不见，水下探测也容易被干扰。非常适合藏东西。”

“比如……”李飞声音一顿，“一个秘密养殖池。”

秘密养殖鲨鱼，把深海猛兽，驯化成私人凶器。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。

“海警那边。”时明转头，“水下探测艇、声呐、水下无人机，全部到位了没有？”

“已经待命。”海警负责人点头，“但那片水域水下环境太乱，暗礁反射强，就算有鲨鱼，也可能被当成礁石杂波过滤掉。”

“过滤不掉。”

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淡却极有分量的声音，所有人同时回头。

裴君绝站在门口，一身白色法医服还没换下，脸色比白天更苍白，口罩已经取下，露出线条干净却毫无血色的下颌。眼底有淡淡的青黑，显然，从白天到现在，她一秒都没休息。

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解剖报告，纸张边缘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。

“裴队长。”局长摆摆手

“说吧。”

裴君绝微微点头，目光直接落在时明脸上：“两具尸体，对比解剖结束。结论有三个。”

她走上前，将报告摊在会议桌上，每一页，都布满高清照片、组织切片、数据标注，冰冷而精准。

“第一，死因完全一致。”

“活人，浅表划伤引出血腥味，双鲨同时发动攻击，瞬间失去反抗能力，在清醒状态下，被活活啃噬致死。溺水只是伴随过程，不是主因。”

“第二，鲨鱼身份确认。”

“第一类齿痕：大白鲨，体长预估在三米五以上。第二类齿痕：鼬鲨，也就是虎鲨，体长三米左右。一强一稳，一攻一控，搭配得像训练过的猎手。”

“第三。”裴君绝指尖轻轻点在两处皮肤压痕上，眼神冷得彻骨，“他们身上的压痕，我找到了来源。”

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。

“是潜水服。”

“专业深海作业潜水服，肩部、锁骨位置有硬质抗压护板。长期佩戴，才会留下这种均匀、深层、多年不退的压痕。”
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
深海作业潜水服。

这一句话，直接撕开了两具无名尸体的伪装。

他们不是普通路人。

不是商人，不是渔民，不是打工者。

他们是——

常年在水下作业的人。

“海底勘探？”

“水下打捞？”

“海底管线维修？”

“还是……”时明声音一沉，“某种不能见光的水下活动？”

裴君绝没有回答，而是翻到报告最后一页，抽出一张放大的组织显微照片。

“我在他们的指甲缝、皮肤褶皱里，提取到了微量附着物。不是普通泥沙。”

她顿了顿，念出那几个足以颠覆一切的词：

“水泥粉末、防锈漆、深海金属碎屑、微量工业润滑油。”

“他们死前，不久前，去过一个人工水下建筑。”

“不是沉船，不是礁石，是人为建造、长期维护、藏在海底的——水下结构物。”

局长猛地一拍桌子：“海底基地？非法养殖平台？秘密码头？”

“都有可能。”裴君绝淡淡道，“但结合鲨鱼、水下作业、无痕抛尸……最合理的答案，只有一个。”

所有人心里，同时浮出同一个词。

秘密鲨鱼养殖区。

凶手在海底，建了一个笼子，一个看不见、找不到、进不来的牢笼，里面养着一对杀人鲨。

养着一对，替他行刑的猛兽。

而这两个死者，很可能就是负责养殖、维护、喂养鲨鱼的人。

一语惊醒所有人。

他们不是无辜受害者，他们是知情人，是参与者，是被凶手用完之后，必须彻底抹去的棋子。

“所以凶手杀他们，是因为……”李飞声音发颤，“他们知道得太多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