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九日,凌晨两点零九分。
整个临江沉入最深的夜色。
岸上灯火稀疏,海面一片漆黑,只有伪装成普通渔排的两艘海警船,像两具沉默的礁石,一动不动泊在黑暗里。所有灯光全灭,引擎熄火,雷达静默,船上警员连呼吸都压到最轻。
他们在等,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,自己走进陷阱。
时明蹲在船舱最暗处,盯着眼前那台只发微弱绿光的监测屏,一夜未合的双眼布满血丝,却亮得吓人。身旁柳河、唐昭、李飞全都保持同一个姿势——身体紧绷,手指搭在装备上,随时可以暴起。
海风吹在脸上,又冷又咸,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腥气。
是血腥味
“时队,还要等多久?”李飞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,“再这么耗下去,兄弟们撑不住,万一凶手今晚不来,我们全白等。”
“他会来。”时明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动摇,“裴队说他会来,他就一定会来。”
这句话落下,没人再质疑。
在双鱼案里,裴君绝的判断,早已不是技术支持,而是定海神针。
她解剖过那两具尸体,摸过那些咬痕,见过最深处的伤口。
她比所有人都更懂那个凶手——偏执、冷静、精准、有始有终。
清理名单一日不清完,他一日不会停手。
唐昭盯着岸线监控回传的微弱画面,忽然指尖一紧:“时队,北岸悬崖方向,有微弱热源移动。”
时明瞬间凑过去。
屏幕上,一个极小的红点,从密林深处缓缓挪到崖边,停在之前那个监视者出现过的位置,不动,不亮灯,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就那样静静站着,面朝这片死亡海域。
“他在观察。”时明低声道,“确认我们有没有撤干净。”
“要不要动手?”柳河手已经按在对讲机上,“我让人悄悄摸上去,直接拿下。”
“不能动。”时明摇头,“打草惊蛇,鲨鱼笼永远找不到,之前死的两个人,白死。”
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望风的小喽啰,他们要的是——人赃并获,鲨、笼、凶手、现场,一网打尽。
时间一分一秒碾过
凌晨两点四十四分。
海面远处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淡的马达声。
不是渔船突突的噪音,是小型快艇、改装发动机,极低转速,刻意压着声音,像一条水蛇,贴着海面滑过来。
来了
船舱里所有人瞬间僵住,血液几乎凝固,时明抬手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所有人连呼吸都屏住。
黑暗中,一道细长黑影,从外海缓缓切入这片禁区。没有开灯,没有导航,完全依靠驾驶者对海域的熟悉,精准避开暗礁,直奔第一、第二案的抛尸点。
距离还有500m
300m
100m
快艇终于停下,引擎彻底熄灭。
只剩下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。
船上站着三个人,一个掌舵,一个望风,一个站在船尾,身前,横放着一个被牢牢绑住、动弹不得的人。
嘴被封住,四肢被捆,全身只有最基础的衣物,清醒、恐惧、绝望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这是第三个目标。
凶手真的在他们眼皮底下,上演第三场双鱼围杀。
李飞指甲几乎嵌进掌心,浑身紧绷到发抖,恨不得立刻冲出去,时明死死按住他,摇头,目光冷得像冰。
(“再等等,等凶手动手,等鲨鱼出现,等最关键的证据浮出水面。”)
船尾那人,弯腰,手中握着一把极薄、极锋利的小刀
没有捅,没有砍,没有虐杀,只是冷静、精准、毫无感情地,在被绑者的腰侧、大腿,轻轻划了几道浅口。
破皮,出血,不重,不致命,却足够在海水中散开一串致命的血腥味。
做完这一切,那人直起身,对着海面,轻轻吹了一声极低的口哨。
是召唤信号
召唤那对藏在深海里的死神。
船上三人,迅速后退,像是在避开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被绑的男人被拖到船边,绝望地挣扎,眼睛里写满极致的恐惧,泪水混着海水滑落。
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
下一秒。
“扑通——”
他被直接推入海中。
没有惨叫,只有一声闷响,身体沉入水中,又很快浮起,绳子捆死,他连挣扎都做不到,只能随着波浪轻轻晃动。
血腥味在黑暗海水中无声扩散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海面依旧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伪装渔船上的警员手心全是冷汗,柳河压低声音:“时队,要不要救人?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时明牙关紧咬,腮边肌肉绷紧,救,人能活,但鲨鱼笼、凶手背后的链条、所有真相,会再次沉入深海。
不救,他就是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被啃噬干净。
这是凶手留给警方的死局。
就在他即将下令行动的刹那——海面之下,两道巨大黑影,骤然出现。
一左一右,从深海直冲上浮。
月光恰好破开一丝云层,短暂照亮海面,所有人看清了那两道黑影的全貌。
左边,体长近四米,背鳍如刀,通体灰蓝,巨大颚骨泛着冷光——大白鲨。
右边,略小,体表布满虎纹,牙齿细密尖锐,眼神凶戾——鼬鲨。
正是那对,制造两起无痕谋杀的双鲨。
它们没有犹豫,没有试探,没有争抢,像训练过无数次的杀手,精准锁定目标。
大白鲨从下方一口咬住下半身,固定,鼬鲨同时切入,疯狂啃噬。
一控一杀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鲜血在海水中迅速弥漫开来,染红那片月光,腥甜气息瞬间压过海水的咸。
第三次上演。
“行动!”
时明一声低喝,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全部力量。
刹那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