嫌疑人口罩下的脸色,终于微微变了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他沉默几秒,缓缓开口,“可惜,还是晚了。”
他猛地抬手,枪口不再对准受害者,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沙漏不会留下活口。”
时明脸色剧变:“住手!”
“砰——”
枪声划破长夜。
鲜血溅在身后破旧的墙壁上,如同一朵诡异盛开的花。
嫌疑人身体一软,直直倒在地上,瞬间失去生命体征
裴君绝站在原地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。
时明快步上前,蹲下检查,片刻后,抬头看向裴君绝,脸色沉重:“死了,一枪致命,身份无法立刻确认,身上没有任何证件、手机、联系方式,连衣服都是无品牌无标识的统一款。”
又是一个,彻底的“无痕之人”。
“解救人质。”裴君绝淡淡下令,仿佛刚才那场自杀,只是解剖台上一具普通尸体的自然死亡,“检查生命体征,送医,录口供。”
“是!”
警员立刻上前,快速解开绑在铁架上的四名受害者,幸运的是,四人只是被药物迷晕,没有生命危险,意识很快恢复了微弱的清醒。
裴君绝缓步走到倒地的两头斗羊身边,蹲下,戴上手套,轻轻抚摸羊角的弧度、皮毛的质地,以及颈部的麻醉针口。
“大型斗羊,品种统一,来源统一,训练方式统一。”她轻声开口,“不是私人饲养,是规模化、基地化驯养,白羊案背后,有一个专门提供凶器的牲畜基地。”
“找到这个基地,就能找到沙漏组织的一条重要链条。”
时明走到她身边,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昏迷的斗羊,语气压抑着愤怒:“又一次,差一点。”
对方从一开始,就把所有退路堵死,把所有痕迹抹平,把所有棋子设定成可丢弃、可毁灭、可无痕消失的道具。
“不是差一点。”裴君绝站起身,目光看向远处漆黑的天际,“是我们,终于真正进入他们的棋盘了。”
“白羊案,我们拦住了第二批狩猎,救下了四个人,控制了凶器,拿到了尸体和斗羊的完整证据链。”
“这不是失败。”
“这是,第一次,我们没有落后沙漏一步。”
时明微微一怔,看向裴君绝苍白却坚定的侧脸,心中那股压抑的挫败感,缓缓消散了几分。
她说得对。
十年里,警方一直是被动接受尸体、接受悬案、接受无痕结局。
而这一次,他们提前预判、提前围捕、提前拦截,救下了四条人命。
这是开始,不是结束。
晚十点五十分。
废弃靶场现场勘察正式开始。
裴君绝亲自上阵,一寸一寸检查地面、墙壁、绳索、弹壳、斗羊毛发、尸体衣物,任何细微到极致的痕迹,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弹壳,统一制式,无特殊标记;
绳索,普通工业绳,无出厂标识;
衣物,无品牌无纤维残留;
尸体,体内无特殊药物,无纹身,无手术疤痕,无任何可识别身份特征;
斗羊,体内除了麻醉剂,只有轻微兴奋类药物,无主人信息,无养殖芯片。
可裴君绝的指尖,在嫌疑人尸体袖口内侧,停住了。
她用镊子轻轻夹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、淡金色的细微粉末,放在物证袋中,凑近光源细看。
“这不是靶场的灰尘,不是土壤,不是杂草粉末。”她轻声道,“是檀香混合金属碎屑。”
“檀香,常见于寺庙、老厂房、秘密加工点;
金属碎屑,成分是铁、铜、锡,属于铸造、模具加工残留。”
时明眼神一凝:“铸造?沙漏?”
“对。”裴君绝点头,“那个金属十二星座沙漏,不是工厂批量生产,是手工小批量铸造,铸造地点,有檀香,有金属加工,位置隐蔽,不在城区,在城郊结合部,或者偏远村落。”
“柳河,立刻排查城郊所有金属铸造小作坊、废弃工厂、隐蔽加工点,重点排查有檀香残留、饲养大型牲畜、人员行踪诡异的地点!”时明立刻下令。
“收到!”
“唐昭,把斗羊样本送往省厅动物研究所,做基因溯源,锁定品种来源和养殖区域!”
“明白!”
“李飞,重新串并十年间所有星座旧案,寻找所有涉及金属加工、牲畜饲养、檀香相关的关键词,哪怕一个字,都给我揪出来!”
“是!”
指令一条接一条,整个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。
裴君绝站在空旷的靶场上,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厚重的云层,压在临江上空。
腹部的伤口还在疼,可她的心里,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
所有碎片,正在一点点拼接成型。
时明走到她身边,递过一件外套,轻轻披在她肩上:“风大,先回车里休息,现场交给他们。”
裴君绝没有拒绝,轻轻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回指挥车,脚步很慢,配合着她伤口的疼痛节奏。
“时明。”裴君绝忽然开口。
“我在。”
“白羊案,还没有结束。”她轻声说,“那个金属沙漏上,白羊符号,还没有被涂黑。”
“对方,不会只派出一个执行人,只训练两头斗羊。”
时明眼神凝重:“你是说,还有第二批、第三批执行人?”
“不是第二批、第三批。”裴君绝摇头,“是流水线式作业。”
话音刚落,指挥车内的电话,疯狂响起。
李飞几乎是嘶吼着接起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裴队!时队!”
“北郊,荒山采石场!”
“又发现……曝尸荒野的尸体!”
“伤口形态,一模一样!”
“羊角冲撞!”
“白羊案,还在继续!”
裴君绝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坚定
时明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,看向裴君绝:“走。”
裴君绝点头,拿起法医箱,语气平静无波:
“出现场。”
警灯再次亮起,划破长夜,朝着北郊荒山疾驰而去。
前方,是新的尸体,新的荒野,新的羊角伤痕,新的无痕犯罪。
身后,是十年旧案的阴影,是十二星座的倒计时,是金属沙漏沉默的滴答声。
裴君绝靠在座椅上,轻轻按住伤口
车子驶入无边黑暗,警笛声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,久久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