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隅中。
崔州郡某个偏远小客栈尚无人烟,只有今日大清早公鸡尚未打鸣,客栈还未营业就拍门住店的几位客人。
窗边,一个美貌的少女正懒散地半趴坐在实木方桌旁。
夺目刺眼的日光透过半遮掩着的板棂窗洒进来,将少女娇美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昧。
墨珠儿正撑着脑袋看客栈院落里的一方蓝色天空,她偌大的杏眼被水露沾湿,修长的眼睫毛翘起,如一只困倦的猫儿日上三竿仍有朦胧倦意。
如今正是五月,初夏未至,春歌踏暖。
还未至到能吃午饭的时候,外头就已然炽阳高挂,鲜少有鸟雀飞过,偶尔抬起头才能感受到白云缓缓地移动,让人闷热懒散,只有这落居客栈一楼的外院有绿树投下阴凉。
墨珠儿昨日喝了酒后夜里醒来本就睡眠不足,后面更是有忽然闯入的崔宣昏迷不醒。
半夜里没有随时能宣召入宫的太医,又是远在若水湖的游船上,只能将人拖到客房里,让张勘煮了汤药给他灌下。
今日大清早她更是还未睡醒,就被张勘与青漠的对话吵醒,说是某个男人的额头仍旧很烫,不知道要不要请人医治。
这点事情这俩人商量着办不就好了……
可一个说是误闯的歹人随其自生自灭就行,一个说是公主收留的丫鬟不可放任不理。
一个说随意,他不管这事,那就只有让青漠请大夫去,一个又争辩说不管是不是请大夫都应该向公主请示。
后面两个人在游船甲板上说话,硬是把在二楼浅眠的她吵醒了。
墨珠儿霸气地推开门,让两个吵吵闹闹的人闭嘴,当即拍板,让张勘去请大夫,清漠服侍她起床。
之后,等她梳洗打扮后起了床,还见张勘在游船的甲板上一动不动,就问他怎么还不动身,后面惊觉,此时游船竟然还未靠岸。
等船靠岸后,墨珠儿已然清醒了,几人就先到了这附近的落居客栈下榻,之后由张勘去请了大夫来。
如此,就能说明墨珠儿此时为何如此困倦了。
墨珠儿抬手轻挠她嫣红的眼尾,抹掉她哈欠后溢出的泪花,过后又讲究地用暖黄色的丝绢帕子擦了擦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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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崔宣怎么还不醒啊……
少女的身前桌上正摆着精致小巧的五色琉璃金丝盒匣,
里面盛放着一匣用糯米纸包裹的奶糖,这是他们初来青州郡时在集市上买来的,听闻是清州郡的特产特别有名。
墨珠儿那海棠花染红的秀美双指,偶尔拾起一颗小巧的糖果放入口中,她白皙整齐的贝齿微微嚼动,少女整个口中都充斥着甜甜的奶味,确实香糯可口,甜而不腻。
墨珠儿此时正闷热地无聊放空,连奶糖的滋味都减半了,她出声道,
“张勘,你是不是该练功夫了。”
平日里这时候,张勘早就起来打拳,勤勉练功,日日不止,就连是在游船上的那几日他都坚持着,于是墨珠儿有此一问。
“是,公子。”
木门边上的男子站得笔直,手里拿着地上捡的油绿叶片捏来折去,听到公主的吩咐当即走入院中。
树荫下,他立刻施展起拳脚来。
凶猛利落,虎虎生风。
墨珠儿又捏了颗糖放入口中,饶有兴致地看他打拳。
还算张勘会投人所好,墨珠儿看出他打的拳脚,正是墨珠儿小时候就见过的墨家拳。
她记得十岁之前时常看父亲墨潜施展,有时候她也会在墨将军的鼓励下,在他身边有样学样,不过墨将军心疼独女,并不会总是让她在烈日下晒着,偶尔逗得他一笑,就揽着小姑娘回了阴凉下吃零嘴茶点。
墨珠儿思及此处,不经勾唇一笑。
客栈的方形小院子里,日光更盛。
树荫也越来越短,一男子挥拳踢腿不过半柱香时间,就已抿嘴凝眉,汗如雨下,衣服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打湿了一片。
武功高强的人原来也会流汗么。
墨珠儿面露不屑,她有意挫一挫张勘的锐气,他奉命跟随,自以为有旨意在身就时常忘尊自大,时常任性行事,并不把她和青墨放在眼里。
初见时,他眼底的轻视当真刺痛了墨竹儿身为昭安公主多年的眼,更何况他还声称自己出自墨家军。
许久,见他形容狼狈,墨珠儿面色轻快,只觉得这天都阴凉了许多。
“公子,”
楼梯上有声音传来,青漠来到她的身边,悄悄说道。“公子,他似乎快醒了,眼皮一直在动,嘴里还念叨着要喝水。”
“那你给他水没有?”墨珠儿咽下口中的奶糖,喝了口茶水后问道。
“没。”青漠不知道公主的意思,遂摇摇头。
青漠得了墨竹儿的旨令,崔宣一有什么响动就要报告给公主,所以他一有点醒来的征兆,就赶紧下楼报告给墨珠儿。
“好青漠,我们快上楼去。”墨珠儿轻快地盖上手中的盒匣,用丝帕擦了擦手,飞快起身奔上深色木质楼梯。
墨珠儿需要身边有武功高强的人,更何况他还是青州郡的人,虽说他说自己是个江湖术士,那更好了,他们初来乍到此地,人生地不熟,正需要人探听消息。
某些人比如张勘有时候就像皇宫里的一些可恶的嬷嬷一般,仗着年纪大就对主子指手划脚。
以昨日墨珠儿对崔宣的观察,她觉得此人心性较为单纯。
缘由之一便是他并没有为了脱身而挟持她,只是一味地坐在地上,求饶让墨珠儿放他走,可见他为人并不强硬老派。当然还有其他的一点点原因,
墨珠儿不太想承认,这个崔宣长得挺俊俏的。
她已然下定决心,一定要收服这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,让他为自己所用。
少女杏眸灵巧地一转,忽而似乎想起什么,扭头吩咐道,“青漠,端一碗不太热的米粥上来。”
“是。”青漠点头,立刻转身去了客栈厨房拿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