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红脚步顿了一下，她不是傻子，看得出来这女学生不太喜欢她，可她是成年人，总得维持最基本的体面。

她笑道：“王颂芝还没下班，你来写作业么？”

袁梦摇了摇头，“颂芝姐晚上有工作，让我告诉你她今晚不回来了。”

看来确实应该装个电话。秋红怔了怔，如此腹诽。

她略微点头示意就转身上楼，女学生应该还想说些其它的，故一直盯着她的背影。可她迟迟没有开口，等秋红步至二楼，才终于不甘不愿地离开。

年货被秋红搁在玄关角落，她没做晚饭，盖着毯子缩在沙发里，漫无目的地发着呆。

不知不觉睡着，又不知不觉醒来，睁开眼，是王颂芝黑暗中的脸，抱着她，将她轻轻放在卧室床上。

“不是说不回来么？”秋红起身睡眼朦胧地问。

“不放心，所以回来看看。”王颂芝身上的警服还没换，神色藏在阴翳里，显得晦暗不明。

“哦？”秋红意味深长地勾唇，“难道不是那个小姑娘跟你说看见某人开着一辆豪车将我送回家，你怕我跑了，才回来看看我还在不在家？”

应该是被她说中了，王颂芝摘下警帽朝客厅走去。她坐在沙发上，将警帽搁在茶几上，一手提着热水瓶往玻璃杯里倒，一手解开咽喉处的制度纽扣，“我干嘛要怕你跑了，我们只是室友，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，你爱找谁找去好了，等结婚了，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。”

整天乐呵呵的小狗头一回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，秋红有些意外，愣了片刻，心想跨年夜那晚她们之间的对话大概不是很愉快。

至于具体怎么不愉快才能让这个人用上这种满是怨念的语气，就不得而知了。

秋红不反驳，只靠在门边笑望着她，“送我回来的人是我姐。”

见小警察怔着了，秋红笑意更浓，“她傍上大款了，回来跟我炫耀呢，”

王颂芝神色奇怪地回头看她，秋红慢条斯理靠近她，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她，“她还给我和你的钱，你都拿去吧，想想之前那么坑你还挺不好意思的。”

王颂芝又垂目将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，那眼神，她一定长这么大从没一口气收到这么多钱，看看，这就呆住了。

“放心，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红包。”秋红笑道，“诶，你应该不是觉得可惜吧，想想当初要不是我拦着你跟我姐搞好关系，说不定过年红包还有你的一份。”

王颂芝默了默，抬睫一瞬不瞬对上她的视线，“秋红，觉得可惜的人应该是你吧。”

“你是不是在想，要是傍上大款的人是自己就好了？”

整天乐呵呵的小狗不光这么和她说话，还学会了难听的讽刺。

这话多残忍，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秋红的身上。

***

秋红扇了王颂芝认识以来的第二个巴掌。

她想说，我要真想傍大款你觉得还有我姐什么机会？想说，你知不知道喜欢过我的人从小开到董事长应有尽有，你以为我为什么辛辛苦苦窝在这间破阁楼跟你拉扯来拉扯去，说老娘稀罕个鸟的钻石王老五，一个个丑出天际，就算蒙上眼睛我也下不了嘴。

可她说不出口。

她觉得至少那种可惜是被她说中了的。

她不是不渴望富裕的生活，只是心高气傲选择了另一条更为辛苦的道路。

这样的骄傲是正确的么？谁也不知道。

且她更加清楚的是，眼前这个爱着她的小警察就算努力一辈子，也不可能给她想要的富裕生活。

秋红从来厌恶爱情，厌恶一段将自己置于拮据贫穷的关系。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，觉得爱能克服一切，可是贫贱夫妻百事哀，时间一长，总还是心有怨言。

看着招摇的昂贵的她姐站在她的面前，那种遗憾的感觉就更为强烈。

秋红掌心有些发麻，她握了握拳头，摔门回到房间。

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，好像那个人就那么一直呆呆坐在沙发上。

过去将近半个小时，脚步声才靠近她的房门口。

秋红应声看去，见没动静，又期期盼盼坐起身。

可门外却说：“对不起，我收回刚才那句话，秋红，我跟你道歉，你别生气，我是想说……”

“秋红，扫黑除恶行动的文书已经下来了，如果你姐对象是信封上标注的那家公司的老板，千万让她小心一点。”

“我回单位了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
说完，人就那么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