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关上的咔哒声传来，秋红心口一慌，当即下床来到门口。

可她没能开门追上去，只是抓着门把手怔了怔，又马上来到窗边。

王颂芝的身影出现在楼下。夜色中，看不清的眉眼回头向上看来一眼。

她们之间隔着一层树影，以及被秋红匆忙扯到面前的窗帘。

这个夜晚寂静非常，她一个人，这不大不小的两居室竟然也显得分外空旷。

四下静悄悄的，只剩下狂乱的风声仍在呼啸。秋红环顾了一圈周围，从厨房到王颂芝的房间，奇怪的是，心里竟然只是庆幸，庆幸自己终于把这件事搞砸了。

庆幸往后再也不用为此纠结焦虑，再也不用舍不得些什么。

她还会是眼里只有钱的颜秋红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为了庆祝重获自由，当天晚上秋红便提着两瓶啤酒跑了一趟杨大姐店里。

快十点了，秋红敲了好半天的卷帘门才见人来开门，杨大姐说她刚要睡下，坐到桌旁，睡眼惺忪地问她干嘛，是不是有病。

秋红随手炒了一盘下酒菜回来，旋即给她倒上一杯酒，“看不出来么？找你喝酒啊。”

杨大姐抓着头发揉着眼睛，“就非得找我？你家小警察呢？”

秋红还是笑着，却说不出来话。

她只觉得眼眶热热的，但那大抵只是电炉子烤出来的错觉。

杨大姐真是洞庭湖的老妖怪，她太机敏了，当即便察觉到了什么，一手捏住酒杯低声问她：“又吵架了？”

秋红笑得更开怀，艰难地发出声音来，“你不提她还好，你说谁家好人天天加班啊，也就她们警察了。”

“只是这样？”

秋红自顾自倒满了，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，嘶哈一声，假装是被酒精辣出来的眼红。

她岔开话题，完全出于本能的那种，说她到这里也有一年了，时间过得真快，说我见过我姐了，你呢？

杨大姐不再追问下去，而是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，也端起酒杯喝起来，“她今天来给我送房租了，这才多久，真是了不得啊。”

“我也这么说呢。你都不知道她多得意，真是把我给羡慕坏了。”

“人之常情人之常情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秋红又倒满一杯，纯白的泡沫刺啦刺啦地响着，她看着，深吸了一口气，“可那个小警察不这么觉得，啧，简直莫名其妙。”

“啊？”杨大姐听出来了，都不用提点不用多说什么，压低声音凑近她，“不会吧，她可不是那种人。”

“当然还有其它事情堵在前面，但……”秋红又将那口气长长地吐出，“这么也挺好的，免了我不少麻烦。”

外头又开始放烟花，她们不远不近的东面，炸响城市的上空。

秋红感觉这烟花也像是她姐对她的炫耀，回头看去，她记得周老板的老巢也在那个方向。

一杯接一杯喝到半醉，秋红开始骂王颂芝，说我真是受够她了，你不知道她有多烦，说你不知道她讲话多难听，说怎么会有她这种人。

杨大姐全程嗯嗯哦哦地听着，到最后不知悟到了什么，竟然说改明儿帮她给王颂芝递个话。

“递个毛线，我一点也没有所谓。”

两瓶酒每一会儿就喝完了，杨大姐留她宿下来，她没答应，还是非要回去，回到那个小破阁楼。

杨大姐唉声叹气地扶着她，却在路口的电话亭停住脚步。

秋红看见她给110打去了电话，但是假装不知道，假装已经醉得不省人事。

“喂，请问王警官在么？”杨大姐从未那样好声好气。

不一会儿，王颂芝来了，声音朦朦胧胧地透过电话听筒传出来，“请问你是……”

“我是杨大姐，秋红她朋友。”

“哦……”那边顿了顿，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？又有人闹事么？？”

“没有没有！就……秋红她吧……小王，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、”

杨大姐那语气都不能说是好声好气了，应该是卑微才对，可话没说完，王颂芝就直截了当地打断：

“杨大姐，这是公线，我现在在工作，如果是私事那我挂了。”

“诶、”果真被挂断了，杨大姐不可思议地看着听筒，然后和她一样骂：“什么人啊！”

秋红反而笑了出来，“就说她很讨人厌了吧。”

她就这样和杨大姐一路说着王颂芝的坏话回到阁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