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里乱糟糟，焦头烂额，你们却要‘辞行’？”

庄婷婷霎时急了。

“别着急啊，请听我说！”

庄曜早有准备，歉意告知：“县衙筹款修缮县学，计划明春动工，需要赶在年前南下采买一批木料，上头安排我和虎哥，负责押运。”

“官老爷发话啦，路途遥远，归期不定。”

彭虎煞有介事，补充道：“快则十天半月，慢则个把月，我伯父已经知晓，特意告诉干娘一声。”他凝视庄婷婷，“避免你们担忧。”

“南下买木料？”

庄母六神无主，紧张问：“哪一处？”

“总之，挺远的。”庄曜隐藏心思，一本正经答：“听说是明江下游，具体官吏会安排，儿子不好刨根问底。”

庄母喃喃说：“娘以为会去江南地区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彭虎挠挠头，“衙门穷，修缮款靠募捐，哪里有钱千里迢迢去江南买东西。”

庄母悄悄松了口气。

“可是，”庄婷婷急切告知：“大哥代替二哥迎亲去了，稍晚把新娘接回家，怎么拜堂呀？你们出远门，等于缺少两根主心骨，越发难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代替？”彭虎错愕，“婚姻大事，跟儿戏似的。”

庄曜瞠目结舌，“我们急匆匆赶回来，见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，正纳闷呢。”

“新郎官失踪，喜酒居然不取消？”彭虎诧异嘬牙花。

“昌儿意外被绑架，他爹娘决定隐瞒，老太太也同意，所以认真摆喜酒。”庄母压低嗓门，“二房发话了，要求全家保密，不许走漏风声。”

庄婷婷黑着脸，“哼，我今天绝不踏出房门半步，省得又被婶婶奚落‘老姑娘嫁不出去晦气’。新娘进门，叫她自己解释去！”
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公务紧急，我不能久留。”

庄曜挣脱母亲的手，站起说：“姐姐，又要辛苦你照顾母亲了。等大哥回来，劝他少插手，叔叔婶婶做的决定，烂摊子不该由他收拾。”

“哎，姐会陪着娘。”

庄婷婷依依不舍，“你们从小到大，没出过远门，一定要处处小心，多多保重！”“

“曜儿、小虎，能不能告假？请官老爷改派别人去，行吗？为娘实在放心不下。”

庄曜有苦衷，含糊道：“我们已经答应了，岂能临时反悔。”

“干娘莫怕，我俩互相照应，而且有——”

“咳咳！”

庄曜及时打断，拉着朋友往外走，慷慨激昂道别：“男儿志在四方！我们走了。”

庄母站起追赶，却见两个少年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院子，无可奈何，被女儿搀扶回屋子，勉强打起精神，准备迎接新娘一行。

两人一口气跑出巷子，跑向北桥。

“刚才差点说漏嘴了，幸亏你打断。”

彭虎雀跃搓手掌，“你因为是人质亲属，不可或缺，刘知县却也点了我同行，奇怪呀。”

“不奇怪，你经常跟别人摔跤，骁勇无比，大伙认可你的武功。”

“嗐。”彭虎难掩得意，“我怕误伤自己人，每次只使出一半力气。”

初生牛犊不怕虎，庄曜摩拳擦掌，“依计行事！假装答应绑匪的赎金要求，利用筹钱时间，先暗访追踪，如果追踪失败，再由我作为人质的亲属露面交易，寻找时机，将劫匪一网打尽！”

“嘿嘿嘿，要是能成功，咱俩功劳不小。”彭虎光想象便喜滋滋。

庄曜叹道：“一是挣功劳，二为了救亲戚，义不容辞！”

“快走，马上启程了，莫耽误时辰。”

翌日·宜兴县

宜兴与梁埔相邻，大半地方与邻国蒙刺接壤，民风更为剽悍，城中当属妓院、赌坊、酒馆繁华热闹。

夜晚，一间大赌坊，人头攒动，里三层外三层，围绕一张赌桌。

刘格带着庄曜，对阵董逸之及其两个小厮，双方佯装不认识。

赌注逐渐加倍，越赌越大，吸引了许多赌徒关注。

囊家居中主持，亮出骰子，吆喝问：“二位爷，押大押小？”

董逸之轻裘宝带，慢慢摇着扇子，无需伪装，天生的富贵子弟，倜傥潇洒，大声说：“小。”

刘格头戴束发金冠，衣领袖口暗绣金丝银线，拇指套着翠玉扳指，睥睨霸道，“大。”

“好嘞！有没有跟的？抓紧下注了，买定离手啊！”

周围大批赌徒，有的观望，有的押注。

囊家卖力张罗赌局，上下左右清脆摇晃，“啪”落地，缓缓揭起。

“小！小！”董逸之的小厮，握拳跺脚，吼得脸红脖子粗。

庄曜不甘落后，双目圆睁大喝：“大！”

在满场注目下，囊家一把揭起骰盒，向众人展示：“大。”

“哈哈，二爷，又是咱们赢！”

囊家笑嘻嘻，“这位爷，手气不错嘛。”

庄曜兴高采烈，见拨过来一堆白花花的银子，激动装进褡裢，眼睛晶亮。

刘格瞥了一眼，暗中感觉好笑：明知是左手倒右手，却高兴得不像作伪。

“哼，侥幸罢了。”

众目睽睽之下，董逸之表现出不服，瞪视问：“敢不敢再赌一把？”

“奉陪到底。”

刘格气定神闲，微笑问：“不过，您已经连输了半个时辰，还有筹码么？”

董逸之被挑衅得拍出一张银票，冷笑答：“爷不缺钱。有种继续赌。”

赌徒们凑近围观，议论纷纷：“嚯，一千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