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蛮阔绰。”
“可惜不太走运,输多赢少。”
“看他打扮举止,准是富商纨绔。”
刘格二话不说,屈指敲击赌桌,示意下注。
“多少?”庄曜会意,打开褡裢掏银子。
“全部。”
庄曜吃惊,“啊?”迟疑将整个褡裢放在桌上,白银沉甸甸,发出碰响。
刘格大马金刀坐着,食指不疾不徐敲击桌面,傲然问:“如何?您跟得起吗?”
“我、我——”
董逸之摸了摸兜,已输光,在赌徒的唏嘘起哄声中,解下玉佩扔在桌上,又把扇子押上,“怎么样?”
“啧。”
刘格挑眉,摇头评价:“一把破扇子,值几个钱?罢了,我只是解闷玩玩,不图发财。”
“爷的扇子非同一般!做工精致,扇面墨宝出自江南名家——”
刘格不耐烦地打断,“少啰嗦,扇子算数,行了吧。南方人的老毛病,附庸风雅,提笔画幅画、写两行字,装裱成‘墨宝’,就敢跟金银珠宝比肩,笑话。”
“呵?”董逸之反唇相讥,“北方人的通病,胸无点墨,粗俗浅薄,铜臭冲天却鄙夷江南的悠久书香,可耻。”
刘格佯怒拍桌,“讽刺谁呢?”
“二位爷,息怒息怒,和气生财。”囊家忙劝和。
“你分明是输红了眼睛,恶语伤人!”庄曜配合地帮腔,“输不起,就别进赌——嘶?!”
白皙修长的少年,侍立桌旁,嘈杂拥挤中,后腰突然被人重重摸了一把,吓一跳,下意识躲避。
刘格敏锐察觉,扭头扫视,发现斜后方站着一名陌生中年男子,朝自己咧嘴笑,不予理睬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挤得慌。”庄曜以为是赌徒无意中挨蹭,挪开了,奋力煽风点火。
“再来一把!押大押小?”
围观赌徒大喊大叫,疯狂起哄,“继续呀,谁怂谁是王八。”
刘格和董逸之一唱一和,催促囊家开赌。
“二位,来,押大押小?”
“小……大!”董逸之犹豫改口,“押大!”
刘格笑了笑,“小。”
“请诸位瞧仔细!”
骰盒犹如长在了囊家手上,灵活抛转,骰子在盒中脆响滚动。
赌徒们全神贯注,紧盯骰盒。
半晌,囊家停止,揭盖宣告:“哟,小。”
“哈哈哈,二爷,咱们又赢了!”
众赌徒同情望着董逸之,“这人手气背,输精光。”
庄曜神气活现,尽职尽责扮演狗腿子,愉快将赢得的财物塞进褡裢,炫耀道:“我们二爷赢过,也输过,小钱而已,他从不放在眼里。”
“臭小子,得了便宜还卖乖!”
董逸之依照计划,拍案而起,“今晚手气差,你若真不在乎输赢,明晚此时,再赌几局,敢不敢?”
刘格站起,随手抛了一块银锭给囊家,自信答:“我董二,打从生下来,就不知道什么叫‘不敢’。明晚赌就赌,只怕你没本钱。”
“哎哟,谢谢,多谢董爷打赏!”囊家笑得合不拢嘴。
你姓董?那我呢?
董逸之险些露馅,使劲绷着脸,“董二,你记住,庞爷打从生下来,压根不知道什么叫‘缺钱’。”
“明晚此时,不见不散,谁怂谁是孙子!”
刘格背着手,施施然往外走,“好的,庞爷。谁失约谁孙子。”
主仆两人一前一后,离开乌烟瘴气的赌坊,有意招摇过市,步行前往落脚的客栈。
“边陲小城,夜间意外地热闹。你认为,比之梁埔县,如何?”
庄曜跟随刘格,相距尺余,兴致勃勃观察街市,轻快答:“酒坊、赌坊更多,似乎更繁华些。”
“唔。三教九流扎堆,免不了寻衅斗殴盗窃之事,想必衙门不得清静。”
刘格瞥了瞥小跟班,“一整晚兴高采烈,在乐什么?”
庄曜微微尴尬,感激答:“小人井底之蛙,至今没正经出过远门,托您的福,增长了见识。”
看着少年欢欣感恩的模样,刘格莫名满足,忍不住说:“简单,今后多跟着我,有的是机会外出办差。”
“谢大人——”
庄曜急忙改口,“谢谢二爷栽培!”
四目对视,刘格笑了笑,夜色下,英武的脸庞难得流露一丝柔和。
车水马龙,在他们背后,出现两拨尾随者,偷偷跟踪。
其中一中年男子,观望良久,选择追上去,挡住庄曜去路。
“你是何人?”
庄曜谨慎后退,护住装了财物的褡裢。
刘格审视来人,“方才在赌坊,他一直站在旁边。”
“有印象。”庄曜精神一振,陡然开始兴奋,耳语说:“莫非见财起意?要劫财?或者,想绑架咱们?”
然而,中年男子腔调怪异,语出惊人,指着庄曜,问刘格:
“他是你的下人吗?多少银子,能不能卖给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