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给你?
什么卖给你?
庄曜结结实实吃了一惊,错愕瞪着陌生中年男子,“你说什么?”
该男子眼神炙热,热情洋溢,用别扭腔调重复道:“我想买你。”
庄曜怒视,“不卖!”
又是断袖之癖?刘格瞬间看懂了,反感沉下脸,不悦地打量来人,淡漠拒绝:“我家从来只会买人,不卖人。劳驾让路。”
庄曜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,火冒三丈,黑着脸说:“我是人,不是货物,买卖一说从何谈起?识相就立刻让开!”
“价钱可以商量的。”
该男子一副异族打扮,扎辫子,蓄着整齐的短胡子,热切凝视俊美少年,炫耀道:“我家,在蒙刺,拥有辽阔草场,养了许多马,两代人在梁埔藩市经商。金子、银子、宝石、骏马,开个价,我有诚意!”
“哼,果然是蒙刺商人,说话怪腔怪调,化外之地,野蛮荒谬。”
庄曜愤怒之余,不免因为被男子冒犯而无奈难堪。
尤其,当着刘格的面。
少年下意识不愿刘格目睹这一幕。
区区蒙刺马贩子,竟敢觊觎我的、我的……下人。刘格上前,十分不高兴,面无表情道:“无论你出什么价钱,总之不卖,我的下人,谁也买不走。”
庄曜见同伴挺身而出,默默感激。
蒙刺男子失望不甘,眼神在主仆之间探究扫视,却并未嗅到异常,拍着胸口承诺道:“我真的有诚意!放心,买下他,会很宠爱,不舍得打骂,正式结为契兄弟,像对待妻子一般。”
“够了!”
庄曜气得脸发青,忍无可忍呵斥:“疯疯癫癫的,再纠缠就揍你,滚!”
“听见了么?再不滚,我也揍你。”刘格目光凌厉,高大英武,富有威慑力,不容轻视。
“抱歉,你、你们别生气。”
蒙刺男子见激怒了人,不敢再唠叨,悻悻让路,“哎呀,怪我,着急了,空着手商谈。”
刘格家世显赫,皇亲国戚,自然不把商贾之流放在眼里,抬手握住小跟班肩膀,不轻不重一推,不自知地保护在身前,“化外野人,不必理睬,走吧。”
“是。”
刘格殿后,皱着眉,警告斜睨,神色冷硬,迫使蒙刺男子垂首回避。
庄曜在前,保管着沉甸甸的褡裢,瞥了瞥肩膀上那只宽大有力的温暖手掌,奇异地安心。
这种安心感,与兄长、彭虎等人相处时比较,截然不同。
懵懂中,少年小心翼翼,又瞥了一眼。
两人故意穿梭于闹市,大摇大摆,返回客栈。
庄曜把褡裢撂在柜台上,黄白之物发出“喀啦”碰响,大声说:“小二,备茶!要最好的茶叶,差的我们爷喝不惯。”
刘格径直上楼。
“来啦。敝店有上好的明前龙井,立即给客官沏。”
店小二表面殷勤招呼,实际留意褡裢,笑嘻嘻问:“看起来,今天手气不错呀。我推荐的赌坊,不赖吧?”
“凑合。”
庄曜撒网钓鱼,忍着心疼取出一块碎银当饵,塞给小二,“我们爷玩得高兴,赏你的。”
“谢客官打赏!”店小二眉开眼笑。
庄曜拎起褡裢上楼,“速速上茶,我们爷赌累了,要早歇,明晚还得去一趟。”
“手气旺,是应该去,多挣些。”
庄曜登上楼梯,故意透露,“嗐,不是贪,而是输家不服气,约定明晚再比划比划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店小二目送客人,笑容消失,转身匆匆去了厨房。
订的客房位于二楼尽头,窗下是僻静巷子。
房间不大,设有床、屏风、桌椅、柜子,窗旁一茶几,简单整洁。
刚沏好的热茶,主仆却没碰。
庄曜掏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革囊,放在桌上,“人生地不熟,人手又不多,委屈知县,用些咱们自己带的干粮、清水。”
“唔,外出办差,不讲究吃喝。”
刘格靠窗而坐,翻阅一本县志。
庄曜抱着褡裢,犹豫不决,先是塞进柜子,旋即取出,推进床底,琢磨认为不妥,拽出来,放在了床顶。
“你做什么?”
他听见背后响起问话,忙回头,见知县合上书,静静看着自己,耳语答:“褡裢价值几千两,得藏隐秘了,万一被偷,没法向董公子交代。”
刘格镇定自若,“明处是你我,暗处另有七八人,倘若严密防守仍被偷,即是天意,逸之不会怪罪的。”
“小心为上,有备无患。咱们招摇过市,豪赌露富,极容易惹祸上身。”
庄曜查看门闩,“宜兴出了名的不太平,昔日无恶不作的匪帮,章家帮,老巢就在此处,开镖局遮掩着,幸亏已被一网打尽。”
“竟敢杀害朝廷命官,委实猖狂,不荡平不足以平民愤。”
庄曜随口道:“前任知县被杀时,我没进衙门,略有耳闻而已,但亲眼目睹卫所的官兵路过,浩浩荡荡去剿匪。”
“剿得好!”
刘格严肃分析,“绑匪犯了案之后,不敢潜回梁埔,茫茫草原无处躲藏,大概率是在宜兴。”
房内二人独处,西北的秋夜沁凉,街市的热闹叫卖声隐约透过缝隙传来。
刘格捧着书,不知何故,总静不下心,不时寻一寻小跟班的身影。
肯定是因为这小子翻箱倒柜,扰乱读书的兴致。
“庄曜。”
“在。”少年恭敬回应,“大人有何吩咐?”
刘格握着书卷,审视问:“那日在公堂之上,你与你叔叔一家,似乎势同水火,为什么愿意冒险营救庄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