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涉及家丑,庄曜叹息,老实告知:“虽然近年频繁争吵、闹得挺僵,但毕竟是亲戚,堂兄不幸被绑架,叔婶焦急,我们也忧心,不至于袖手旁观。何况,小时候,兄弟相处融洽,昌哥曾疼爱照顾,现在参与营救,权当是报答吧。”
刘格赞赏颔首,“家务事、绑架案,确实不该混为一谈。”
“您歇息了吗?”
“再看会儿书。”
庄曜全神贯注,细细检查,恨不得把整间客房的床板、桌椅拆开研究。
刘格生性寡言,任由他折腾屋子,继续翻书。
许久,庄曜忙完了,将铺盖横放在门边,提醒道:“夜深了,大人该歇了。不知董公子和虎哥那两方,顺不顺利。”
“放心,约定在先,危急时可亮明身份,寻求衙门庇护。”
刘格放下书,洗漱一番,脱了外袍上榻躺下,扭头面对屏风——
碍眼。
“把屏风挪开。免得半夜你被人掳走也瞧不见。”
“是。”
庄曜挪开屏风,回到门边,和衣躺下,手握着一把匕首,“小的负责值夜,保证一只蚊子也不放进去!”
“是么。”
“您不信?小的在牢里当差,经常值夜,从未出过岔子。”
两人相距丈余。
昏暗间,刘格望见小跟班蜷缩在门边,铺盖里,隆起薄薄一片,脑海里突兀冒出“可怜”二字。
并且,莫名忆起那名蒙刺男子,无礼嚷嚷“要买人,会很宠爱,不舍得打骂,正式结为契兄弟——”
疯言疯语。
离经叛道。
刘格闭目养神,平复思绪。
庄曜忠于职守,久久没阖目,熬到寅时中,浓重倦意袭来,迷迷糊糊打盹。
万籁俱寂的后半夜,半睡半醒,忽然听见一声微弱“咯嗒”动静。
庄曜心里装着差事,睡不踏实,被惊醒了,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窗前站着一个高大身影——
糟糕,进贼了?!
他受到惊吓,差点大喊“抓贼”,却见那人摆手示意莫做声。
回神扫视,门窗完好,那道熟悉的身影是刘格。
知县比我警觉……庄曜暗道惭愧,握紧匕首,没穿鞋,蹑手蹑脚凑近窗边,借着透过窗纸的朦胧月光,见一颗脑袋在窗外晃动。
露财,真招来贼了!
两人并肩观察,庄曜紧张恐慌,心跳加快,死死盯着那颗脑袋,见其晃动须臾,举起手,贴近窗纸,“噗”戳穿一个小洞。
旋即,火折子的一点红光隔着窗亮起。
十有八/九要点迷香!
箭在弦上,庄曜焦急,扯了扯刘格袖子,扬起匕首,无声询问:动手?
刘格不慌不忙,反手按住小跟班,示意稍安勿躁。
窗外,火折子红光闪后,洞口伸进来几根迷香。
庄曜下意识屏住呼吸,缺乏闯荡的经验,匕首屡次扬起,却没敢轻举妄动。
贼子点燃迷香,伸进屋内,轻轻往下撤,准备等香燃尽后再潜入。
孰料,脑袋刚挪开,紧闭的窗户毫无征兆“咣当”被推开!
“啊——”
刘格辨认动静,判定窗外仅一人,主动开窗出击,照面一打,悍然一拽,将蒙面贼子硬生生拖进屋,闪电般卸掉其两条胳膊,并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大胆毛贼!”
庄曜大喝,兴奋盖过了恐惧,匕首一横,架在其脖子上,“老实点儿。”
贼子两条胳膊脱臼,在地上痛苦哀嚎,“饶、饶命,大爷千万别手抖,原谅我一时糊涂,饶命啊。”
窗下传来脚步声,刘格俯视,见一人沿着巷子仓皇逃窜,转眼却被埋伏已久的彭虎等人袭击,腿被敲断并打晕,扔回窗下。
彭虎咧嘴,朝上方笑了笑,一溜烟撤退。
刘格抬脚踩住贼子,“你有几个同伙?”
“一个,在、在底下接应。”
庄曜麻利捆绑,点亮蜡烛,扯下其蒙面布,见是一名精瘦青年,“獐头鼠目,犯过多少案子了?”
“这是头一遭,因在赌坊遇见你们赢了不少,财迷心窍,昏头了。”
庄曜后怕,鄙夷道:“头一遭?鬼才信!”
打斗动静与哀嚎求饶,惊醒了客栈上下,各处陆续亮灯。
客人疑惑不安,吆喝询问: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掌柜,小二,快来人,上楼瞧一瞧!”
客栈的厨房,有一扇小门,通往仓库,仓库里堆积着粮食酒坛蔬菜等物品,角落设有隐秘入口,凿了台阶,往下延伸,是宽敞地窖。
混乱中,一名伙计转悠几圈,进入地窖,抱怨告知:
“打探清楚了,两个蠢笨小毛贼,没得手,被当场逮住。娘的,惊动咱们看中的肥羊。”
窖内摆着矮榻与圈椅,其中一把椅子,坐着曾在街上拦截庄曜的蒙刺男子,捻弄胡须,自信满满,笑着说:
“干完这票,少说要躲藏三五年,记得留下那个俊小子,我带回蒙刺去,玩一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