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呀,褡裢破了!”
庄曜聚精会神,右手隐在背后,握住匕首,左手抖动故意划破了的褡裢,“嚯喇”脆响,金银锞子、玉佩、扇子掉落。
车夫心里有鬼,吓一跳,慌忙转身,目睹金银财宝滚落,白闪闪,黄灿灿,诱人夺目,其中两锭金子滚到了他鞋旁。
“干什么吃的?”刘格懒洋洋坐着,佯怒斥责:“笨手笨脚,还不赶快收拾,捡起来!”
“二爷息怒,小的马上收拾!东西沉,给坠破了。”
庄曜假装忙乱,嚷道:“老伯,你脚边有一块,帮忙捡起来,再修车不迟。”
“这……”
车夫站在门边,盯着黄白之物,眼神难掩贪婪,悄瞥石林方向,犹豫数息,借着马车遮挡,弯腰捡拾,偷偷藏起一锭,只交还一锭,“给你,收好。”
车夫伸手递,庄曜伸手接。
电光石火间,庄曜揪住对方衣领,使劲一拖,硬生生将其拽进车厢。
“啊!你们——”
刘格默契配合,搭了把手,精准一捏一推,关节响后,车夫的两条胳膊脱臼,软绵绵垂下。
庄曜匕首出鞘,刀刃架在了车夫脖子上。
车夫胆颤心惊,跪伏瑟缩,“客人,这是做什么?”
“嘘,安静。”
少年坐在窗边,经历昨夜擒贼,一回生二回熟,动了动匕首,威胁道:“不准嚷嚷,否则,我受到惊吓,手一抖,匕首或许会划破你的喉咙。”
“饶、饶命,千万别手抖!”
刘格见状,赞许暗忖:孺子可教。
车夫试图抵赖,“光天化日,无缘无故动刀子,吓唬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子,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少年气笑了,“岂有此理,贼喊捉贼啊,你居然有脸提‘王法’二字。”
刘格面无表情,提醒道:“你方才,急匆匆跳下车,站在门边时,腰背挺直。忘记自己一开始假装驼背了?”
“我——”
车夫懊悔,哑口无言。
庄曜透过窗,眺望官道西侧,数丈外是一片广阔石林,质问:“路上几次叮嘱,务必绕开长谷坡,你信誓旦旦说这条路通往司前堡,对面那片石林,是怎么回事?”
车夫两条胳膊耷拉着,狼狈沉默。
刘格挑眉,“以为不回话就能蒙混过关?”
“说!这是哪儿?”庄曜压了压刀刃,紧贴脖颈。
车夫吓得缩脖子,却不敢妄动,嗫嚅答:“是长谷坡。”
刘格审视,并抽空眺望石林,“为何欺瞒将我们带来此处?谁指使你的?”
“你有什么目的?”庄曜把刀刃按得陷入对方皮肤,再施力即划出血,吓唬道:“从实招来!我耐心有限,你休想耍花招。”
“饶命,饶命呐!”
车夫余光瞟向石林方向,趁着刀刃逼近,身体往厢壁靠,侧身令两条腿能活动,偷偷转了转脚踝,摸索鞋底机关,慢吞吞告知:“我真的是车把式,这趟活,是那客栈的小二指使的。”
店小二果然有问题。
庄曜的注意力放在匕首上,“详细说说,店小二怎么交代的?”
“他也是动刀子,额外付了一笔钱,逼迫我将你们带来长谷坡,而且,咳咳。”
“而且什么?”庄曜凑近。
刘格坐在主位,中间是庄曜,车夫在门口。
他与车夫对视一眼,突然直觉不妙,火速伸手,“小心!”
话音刚落,车夫右脚尖抵住左鞋后跟,触发机关,射出两枚精巧飞镖,袭击庄曜面门!
暗器?
庄曜听见示警,下意识往后倒,因车厢低矮狭窄,后仰一半跌进了同伴臂弯。
刘格敏捷果断,肘弯一勾,同时抬脚一踹厢壁,两人倒向另一侧角落。
“咚”一声。
“嘶。”,庄曜脑袋撞向木板,霎时眼冒金星,飞镖划破其肩膀衣服,钉入厢顶,仅剩尾巴颤悠。
刘格怀里搂着人,叠着挤在角落里,“没事吧?”
“幸亏大人警觉,只划破了衣服。”
庄曜恼怒自责,“糟糕,车夫逃跑了?怪我,一时大意。”
“对手狡诈,怪不得你,我也有失察之过。”刘格搀扶,两人落座主位。
庄曜焦急捡起匕首,挑开窗帘,两人一起往外望:
短短几个呼吸,原本伪装得老态龙钟的车夫,晃着两条脱臼胳膊,跑得飞快,一转眼,溜进石林,消失了。
“暗器偷袭,卑鄙下作!”
庄曜意欲跳下马车,“胳膊废了,他跑不远,我去擒拿!”
“慢着,回来。”
刘格冷静阻止,“他方向明确,逃跑的去向,必有同伙接应,你一出去,小心遭暗算。”
庄曜愣了愣,灵机一动,脱下外袍,用车夫遗留的鞭子挑起,伸出去,竖着覆盖马背,“驾!”
马匹“咴咴”嘶鸣,扬蹄前行,却因车辆已被毁坏,无法移动,原地左右拽动,车门背对着石林停下。
下一瞬,空气中响起细微锐器破空声。
“嗖嗖”,几支利箭从石林方向射来,扎透外袍,其中两支击中马腹。马哀鸣,轰然倒地,蹬腿丧命,鲜血汩汩,染红了土壤。
“差点儿死的是我!”
庄曜倒吸一口凉气,恐惧收回鞭子。
“箭术不错。”刘格思忖猜测,抬手一指,“根据来向,匪徒应是埋伏在东南方,下手狠辣,动了杀心了。”
“谋财害命?”
“八/九不离十。”
秋阳温暖,人却吓得冒冷汗。
庄曜初出茅庐,难免慌张,取出预先准备的鼓角,请示问:“马夫跑了,一定会伙同匪徒回来报复,大人,发令让师爷他们支援?”
“不妥,敌在暗,我们在明。逸之不清楚状况,草率现身,恐怕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。”
“那该怎么办?刘知县,拖不得!躲在马车里,等于坐以待毙。”
刘格瞥了瞥心急如焚的跟班,夸道:“算你机灵,明白躲车里是坐以待毙。”
由于马在临死前挪动车厢,车门正对着东侧:官道边沿,一道陡坎,深两丈余,坎下是荒芜平坦的戈壁。
少年惴惴不安,“大人,您快发话,怎么办?”
“这么办。”
刘格弯腰拎起褡裢,朝窗外甩,甩了三下,金银珠宝如同下雨般掉落,铺满了官道,“全扔出去,扔散些。”
“啊?”
庄曜不解,但听话,麻利捡起零散的金银锞子,抛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