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把庄曜给落下了?”
“为何不共同进退?”
刘格讶异沉下脸,训责道:“丢了一个同伴,竟毫无所察,如此疏忽大意!”
“二爷息怒。”
黄兴解释道:“石林地形复杂,当时刮着乱风,属下绕过一块大石头,望见彭虎,急忙赶了过去。”
黄祥补充:“特意招呼了庄曜,他明明答应了一声,待与彭虎汇合,才发现他失踪。”
“我们拿不准,猜测小曜先出来了,谁知、谁知——”彭虎懊悔捶打脑袋。
“一个大活人,莫名其妙失踪?”董逸之不解,“你们同行,就没听见异常动静?”
黄兴黄祥摇头,“要是听见了,岂有不理睬的。”
“唉,糟糕,我闯的祸,未经请示擅自追缉。”彭虎忐忑眺望石林,“趁没天黑,我去把小曜找回来!”
刘格克制怒火,冷冷道:“庄曜下落不明,你若再擅自行动,立刻革去衙役一职!鲁莽不听指挥,先记一笔,忙完再责罚。”
“小的后悔莫及,但即使丢了饭碗,也要去找庄曜。”
荒山野岭,风穿过石林,呜呼怪响。
彭虎越琢磨越恐慌,抬袖擦泪,哽咽说:“他是我兄弟,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,他母亲是我干娘,因为寻找我,离奇失踪……八成与那狡诈的老匪徒有关!”
“知道错啦?”黄兴抱怨,“后悔有屁用!”
黄祥附和,“他去找你,他丢了,你再去找他,假如你也丢了,岂不又白白填进去一个?傻不傻。”
刘格脸色沉沉,目光锐利。
董逸之制止小厮,“得了,发甚么牢骚!”又劝道:“光远,消消气,彭虎年轻鲁莽,欠缺磨练,并非故意闯祸。”
“记他一笔,必须惩罚!”
刘格勉强压下火气,凝望石林,思考半晌,闭着眼睛叹息,无奈下令:“撤。”
“撤?”
彭虎呆了呆,嚷道:“小曜还在石林里!他不会武功,兴许已被匪徒所伤,急需营救,不能撤呀。”
刘格缓缓道:“顾全大局,本官自有考量。你究竟听不听指挥?”
彭虎咬咬牙,“刘知县,革了小人吧,今后不能给您当差了,您多保重。”语毕,转身跑向石林。
“站住!”
端方大度的贵公子,险些气个倒仰,厉声呵斥:“你知错不改,固执抗命,搅乱上司的部署。本官决定,狠狠治彭山的罪!”
治彭山的罪?
“啊?”
彭虎愕然停下脚步,拱手央求:“求求您,切莫迁怒我伯父,一人犯错一人担当,求——”
刘格冷冷打断,“你是彭山举荐的,衙役当众抗命,丝毫不把知县放在眼里,本官以任人唯亲、轻率保举之过追究彭山,合情合理合法。”
一边是伯父,一边是兄弟,彭虎霎时陷入两难境地。
董逸之吩咐小厮将尸体堆放在路边,劝导彭虎,“你把光远气坏了,他鲜少如此失态。唉,并非知县冷漠,而是不得不顾全大局。”
“庄曜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也很担忧,但贸然搜救,中了埋伏怎么办?无奈,撤吧,回去搬救兵。”
“师爷,我实在不能丢下弟弟。”
刘格别无良策,凝重巡视伤员,理智分析,“庄曜是百姓,人质也是,都要营救。但眼下人手不足,伤患行动不便,匪首需要押解,石林危险莫测……万一再出事,我难辞其咎。”
“抓紧时间,回衙门召集人手,搜山营救!”
不知那小子,是死是活?
希望苍天保佑无辜百姓。
刘格怔愣,心里莫名发堵,忍不住又望了望石林,脚步沉重,默默率先赶路。
伤患互相搀扶,其余人押解章逊,匆匆撤离。
董逸之苦口婆心,“听话,想救庄曜,就快赶路。前任知县死于匪患,匪首仇视官员,一口一个‘狗官’,深恨朝廷,假如漏网之鱼引来同伙,袭击咱们,可就九死一生了。”
彭虎犹豫不决,末了被说服,哭着对石林方向大吼:
“小曜,撑住,哥一定会回来救你!”
残阳西斜,晚风吹拂,隐约飘来官道上的动静。
庄曜仍活着,被匪徒挟持,藏匿于附近巨石后。
“娘的,居然不上当?浪费了陷阱!”
匪徒骂骂咧咧,“老子留着你的狗命,原想当诱饵使。”
“咳,咳咳。”庄曜鼻青脸肿,嘴角破裂流血,双臂被反绑,脖子被匕首抵住,不敢动弹,暗忖:幸亏同伴警觉,没冒险乱闯。
匪徒迁怒,翻动匕首,划破人质脖颈,不致命但流血,讥诮问:“狗知县带着走狗溜了,撇下你,作何感想?”
庄曜遭到殴打,肋间刺痛,衣服的前襟血迹斑斑,直不起腰,蜷缩闷咳。
“哑巴了?说话!”
庄曜虚弱答:“不是你叫我闭嘴的么,刀架脖子上,大气不敢喘。”
“哈,风水轮流转!”
匪徒得意狞笑,匕首又在其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,“前不久,你拿刀吓唬老子,却不敢动真格,如今轮到老子了,手抖划十刀八刀、百八十刀,甚至凌迟。解气,解恨,哈哈哈。”
老疯子,再多划几道,血会流干,莫非我将命丧于此?
匪徒在打斗中,右腿受伤,自行包扎妥了,逼问:“刚才问你的,回答!”
“什么?哦。”
庄曜失血过多,脸色苍白,平静道:“刘知县明智,忌惮你狡诈,自然不会冒险闯进陌生石林。”
“狗官不重视你的死活,难道真是普通衙役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“哼。”匪徒狐疑审视,“口音地道,但相貌斯文俊秀,老子总怀疑你也是富贵公子。”
庄曜苦笑,“我是土生土长的梁埔平民百姓,与‘富贵’不沾边儿。”
“‘老杨’,是你的真名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