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!”
刘格一声令下,数十名衙役、侍卫兵分三路,谨慎持刀,列队朝石林进发。
董逸之和邱淮留在原地,负责接应。
“估计得等上一阵子,赶路辛苦,公公回马车歇歇?补个觉。”
“不瞒您说,原有些疲累。”邱淮朝板车努努嘴,“但一下车,冷不防瞧见血糊糊的尸体垒成堆,立时清醒了,精神抖擞。”
董逸之忧心忡忡望向石林,“令公公受惊了,抱歉。”
“哪里!二位公子身份高贵,却无惧危险亲自剿匪,邱某佩服。”
“食君之禄,忠于职守罢了。唉,但愿光远平安归来,以他的脾气,不彻底消灭土匪绝不会罢休。”
邱淮状似随意,唏嘘说:“咱家受宫里委派,来梁埔采矿三年了,初期常驻矿场忙公务,无暇外出,倒保了平安。边境小城,自古匪患猖獗,宜兴县下辖的几个镇,曾是土匪窝,烧杀抢掠无恶不作,被官府一一荡平。”
“骇人听闻!”
董逸之盘算道:“如果县衙镇不住,少不了要奏请朝廷,安排附近卫所出兵援助。”
“为何不请宜兴知县联合围剿?”
“事出仓促,来不及向邻县求援。”
戈壁滩气候,白天的石林与夜晚截然不同,夜晚酷寒,白天却逐渐炎热。
庄曜半昏半醒,侧躺在岩缝里,从冻醒变为疼醒,迷迷糊糊,勉强坐起,发觉肋间剧痛,被明媚阳光刺得眯眼。
“天大亮?睡过头了。”
他扶着石头,慢慢站起,饥渴交加,急欲回城,但肋骨疼得直不起腰,针扎一般,咬牙行走,忽然听见有人呼喊:
“庄曜!”
“喊了一个时辰,没回音,被土匪带走了吗?”
“有可能。也可能遭了毒手。”
“唉,年轻小伙子,可惜。”
“禀告知县去,这一片搜完了。”
声音逐渐远去。
我没死!
庄曜大喜过望,意欲回应,一昂首,却牵动脖子刀伤,加之肋骨剧痛,白着脸倒吸气,想用鼓角,一摸腰间,才忆起昨日已被土匪砸毁。
“弟兄、弟兄们,咳咳,我在这儿!”
他恰位于下风处,吼不出声,跌跌撞撞追赶。
孰料,少顷,一拐弯,背后倏然响起冰冷喝令:
“站住!”
“胆敢动一下,立刻乱箭射杀!”
刘格面无表情,强压怒火,紧盯裹着土匪棉袄的歪斜背影,警告道:“小心了,此贼极为狡诈,昨日眼皮底下,竟被他逃了两次。”
衙役与侍卫亮出兵器,紧张防备,包围逼近,“大人放心,且看小的将他拿下换赏。”
下一瞬,他们听见“匪徒”激动开口:
“大人?刘知县,是我啊,我是庄曜!”
庄曜?!
众人愣住了。
庄曜欣喜转身,“自己人,千万别动手,突然听见‘乱箭射杀’,把我吓住了。”
面对面,刘格如释重负,瞬间缓和脸色,但仍未卸下警惕,疾步靠近并环顾四周,皱眉问:“挟持你的匪徒呢?”
“昨晚就被我杀啦。”
少年不无得意,高兴朝后指,“尸体在那几块石头中间的窝子里。”
刘格倍感意外,端详脸色苍白的少年,低声问:“怎么歪着走路?披着贼匪的袄子,险些下令放箭误伤了你。”
少年轻描淡写,“挨了一顿拳脚,肋骨好像断了,直不起腰。”
差役们收起兵器,熟人笑骂:“臭小子,没料到,你居然也能杀贼。”
“头功归你喽。”
“彭虎快急疯了,嚷着要跟土匪同归于尽。”
“活着就好!”
……
庄曜捂住肋部,被人群簇拥,热闹寒暄。
刘格定定神,吩咐下属,“发令撤退,官道汇合。另外去寻贼匪尸首,抬下山运回县衙。”
“是!”
衙役分头行事,庄曜藏不住话,忍不住将经历一股脑告诉刘格,“昨天大伙没上当,老贼怨恨浪费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,拿刀割我脖子撒气,我忍耐周旋寻找机会,最终成功将其杀死!”
“不错,很不错,难为你了。”
关于昨日的撤退之举,刘格本不必内疚,但心里却止不住涌起歉疚,低声问:“肋骨疼得厉害?”
“嗯。”
刘格叹息,“直不起腰,矮了一截,走路歪着摇晃,乍一看,背影活像那驼背老贼。”
他下意识伸手搀扶。
庄曜一怔,旋即无比踏实,暗忖:知县奇异地能令人安心。
刘格皱着眉,揭开伤员颈间胡乱包扎的布条,见白皙修长的脖子被划出七八道伤口,血迹有干涸的,有新鲜渗出的,触目惊心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