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、你……”徐月气得干哭。
庄曜定定神,理了理思绪,尝试劝说:“二嫂——”
“三叔又错了,不是二嫂,请叫大嫂!”徐氏哭泣间隙,暗忖:旺哥的同父异母弟弟,好俊,兄弟容貌毫无相像之处。
庄曜见她急赤白脸,放软语气,委婉道:“您名分上已经是二哥的妻子,突然要改嫁,于情于理于法律,行不通的。”
“我不管!”
“谁拦着我,我就吊死在谁屋子里!”
徐月刚烈,委屈瞪着杜氏,指责道:“你们坑蒙拐骗,故意隐瞒庄昌被土匪绑架、被打成瘸子的事,派旺哥接亲,哄骗了我。假如预先知情,我绝不进花轿,谁愿意嫁给瘸子!”
意外接二连三。
庄曜愕然扭头,盯着堂兄的拐杖,端详其左腿,“昌哥,你的腿……”
“瘸了,残废了。”庄昌木然,眼神绝望。
彭虎吃惊问:“一回来就瞧见了,猜测是小伤。没请大夫治治?”
“杀千刀的土匪,害惨了我儿!大夫说骨折后耽搁了几天,即使接上,也难恢复,或许离不开拐杖了。”杜氏悲愤,痛苦捶打心口。
杜老太一贯偏疼二孙子,老泪纵横,“可怜昌儿,正年轻,就、就——唉!”
杜氏破口大骂,“庄旺!你阴险抢夺铺子,甚至还要抢走弟媳妇?明知堂弟瘸了腿需要婆娘照顾,仍要抢,猪狗不如,畜生呀!”
庄旺瞥了瞥徐月,一言不发。
庄曜挺身而出,严肃问:“铺子本就是我爹一手经营起来的,由大哥继承,天经地义!”
他心里没底,附耳问兄长,“大哥,你跟徐姑娘……”
“一清二白,我连她的手也没摸过。”
庄旺眉头紧皱,“当初,叔叔和婶婶苦苦相求,祖母也赞同,安排我代替昌弟接亲,出了岔子,全怪我?未免太不讲理。”
庄母鼓足勇气,帮腔道:“没错,我一直反对,你们不听。如今小月已经娶进门了,徐家强硬,说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’,话里话外警告咱们不许苛待她。”
“哟,听听,一口一个‘小月’,够亲热的。”
杜氏啐道:“徐月不守妇道,抛弃昌儿,相中旺儿,我家辛苦张罗亲事,你倒当上了婆婆,心里得意坏了吧,忒不要脸!哼,老娘要报官,告到衙门,让官府评评理,一女嫁二夫,究竟谁对谁错!”
庄母努力调停,“千万别报官,家丑不可外扬。唉,传出去,全家丢脸,何苦呢。”
正吵得不可开交时,拐杖滑下,庄昌去捞,侧着一头栽倒。
“小心!”
毕竟是亲人,庄曜忘了自己也受伤,下意识搀扶,不慎牵动肋部,疼得皱眉“嘶”一声。并且衣领滑落,露出脖子刀疤。
庄母率先发现,吓一大跳,慌忙凑近查看,“曜儿,你的脖子,怎么回事?伤口、伤口……谁弄的?”
其余人被吸引了目光,瞬间愣的愣,惊的惊。
“谁伤的你?”庄旺脸色一变。
庄婷婷倒吸气,“皇天菩萨!你出远门也遇见土匪啦?脖子被划花了,怎的不吭声!”
庄曜忍疼,故作轻松,“皮肉伤而已,愈合得七七八八了,不碍事。”
“其实,小曜是为了解救昌哥受伤的。”
彭虎见瞒不住,索性和盘托出,“诸位,我们出远门,不是为了采买木材,而是奉知县命令,微服去宜兴,查案、追查绑匪线索、解救人质、铲除匪窝。小曜扮作刘知县的小厮,成功引出土匪,审问得知人质被关押在醉月楼。”
他瞟向庄婷婷,怕心上人责怪,隐去自己闯祸一幕,“期间,小曜被土匪挟持,荒野石林搏斗一夜,死里逃生,受了重伤。”
庄婷婷不敢置信,“天呐。”
“孩子,你受苦了。”庄母泪涟涟,催促道:“娘扶着你,进屋歇息。”
二房几人面面相觑,杜氏欲言又止,质疑问:“真的假的?县太爷神勇破案,我们感激他,但没听说你们参与了。”
彭虎翻白眼,打开匣子,捧高展示,“睁大眼睛看看!匣子里的名贵药材,是知县赏给小曜的,嘉奖他在剿匪时立了功。”
“噢?”
杜氏眼睛一亮,意欲伸手时,彭虎飞快合上匣子。
“爹、娘,我的腿,疼得厉害。”庄昌难忍疼痛。
庄铁柱与杜氏紧张,顾不上吵架,忙搀扶儿子回房,临走前恶狠狠威胁,“徐月是昌儿的妻子,庄旺,你要是敢抢,一定报官,叫你臭名远扬!”
家里本就不和睦,由于徐月执意悔婚,愈发鸡飞狗跳。
日子乱糟糟,一眨眼到了月底。
这天阴沉沉,是庄父的忌日。
庄父葬于梁埔郊外的缓坡上,旷野无边,寒风萧瑟。
“爹,孩儿领着弟弟看您来了。”
庄旺跪在坟前,吹燃火折子,点香烛。
庄曜亦跪着,仔细将贡品摆放整齐,恭谨告知:“娘的身体在康复,姐姐也安好,她们很想一道来,无奈被徐姑娘缠住了。您在天有灵,估计已经知晓徐姑娘的事,唉,头疼,她寻死觅活,非要改嫁给大哥,但二叔二婶不同意。”
“天地良心,孩儿没碰过徐月一根汗毛!”
庄旺执壶斟酒,神情低落,“当初代为接亲,是祖母和二叔二婶命令的,孩儿本不乐意,但、但——”他停顿,沉默了,任由酒液倾倒。
“哥,酒满了。”
“嗯?哦!”庄旺如梦惊醒,仓促放下酒壶。
西北风横扫,兄弟俩跪在父亲墓碑前。
庄曜静静注视兄长,半晌,轻声说:
“大哥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