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曜膝行,贴着长兄,央求道:“大哥,我考虑清楚了,决定跟随刘知县,当小厮历练历练,长长见识,你不会反对吧?”
“我反对,你听么?”
庄曜赔笑,“不会太久的,凭刘知县的才干与家世,顶多在梁埔当官两三年,就升迁了,到时我回家,一切听从大哥安排。如何?”
“还是继承爹的生意吧,学做买卖,当小厮免不了吃苦受累,母亲牵肠挂肚。”
“我不怕吃苦!”庄曜拍拍胸膛,“俗话说‘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’——嘶。”
庄旺关切检查伤口,“有伤在身,少瞎动弹。”
“其实,刘知县有恩于我,剿匪途中,多有照顾。”
庄旺为难地搓搓手掌,“知恩图报,却是应当。”他心里藏着话,脱口问:“刘知县跟姓邱的太监相比,谁权势大?”
姓邱的?
庄曜一怔,“大哥认识邱公公?”
庄旺清了清嗓子,否认答:“不认识。满城皆知,有两名高官太监,其中一个八抬大轿出行,敲锣打鼓,比县太爷威风。”
香烛燃了一半,开始焚烧纸钱。
庄曜并不知晓兄长的忧虑,认真烧纸,“乘坐八抬大轿的,是雷公公,传闻极难伺候。论威风,刘知县丝毫不输太监!他一上任,就给了雷公公一个下马威。”
“邱公公呢?”庄旺注视弟弟。
庄曜垂首,烧纸的动作一停,旋即若无其事答:“邱公公精明圆滑,擅钻营,待刘知县很客气。”
“哼,为了讨好王爷呗。刘知县是王爷的儿子,无数人想巴结攀附。”
庄旺爱护弟弟,对素未谋面的邱淮深恶痛绝,鄙夷忌惮,埋头烧了一叠纸钱,瓮声瓮气问:“你真下定决心给知县当小厮?”
庄曜使劲点头。
“待刘知县升迁,就辞差事?”
庄曜点头如捣蒜。
知县有能耐威慑好色的狗太监,小曜留在衙门,应该能保平安。
至于将来……走一步看一步。
庄旺左思右想,勉强同意了,“你长大了,既然下定决心,大哥不阻拦,但有言在先,刘知县升迁离开时,你可不准跟随。”
“哈哈哈,绝无可能!”
庄曜哑然失笑,“刘大人家在都城,他走他的,与我何干。娘一贯多病,当儿子的万万不能撇下母亲。”
“大哥怕你糊涂莽撞。譬如剿匪,竟向亲人撒谎,偷偷溜去宜兴,几乎死在外地,把娘吓坏了。但凡跟我说一声,绑也要把你绑在家里。”
“意外,意外而已。”
庄曜烧完了纸钱,随手指天,对着墓碑起誓,一本正经道:“大哥不相信,我索性发誓,将来再未经长辈允许私自出远门,天打五雷轰!”
“行了,懂得顾虑亲人即可。天色不早,咱们给爹磕磕头,回去吧。”
两人祭拜半天,收拾供品回城。
作为被庄旺痛恨的“好色狗太监”,邱淮浑然不知。
矿监衙门,后衙堆了假山,山上砌了一亭子,名曰“望月”。
月色清冷,灯笼在风里晃悠悠。
邱淮百无聊赖,独坐独酌,对月沉思。
“公公,宫里来信!”
管家登上台阶,小跑禀告:“蔡公公亲笔,随信附了一份礼物。”
“噢?快呈上来。”
邱淮立刻放下酒杯,坐直了拆信,一目十行阅读。
亲信管家乐呵呵,“算算日子,蔡公公定会提醒您的生辰,年年如此,属实难得。老总管德高望重,膝下儿孙众多,您是他最疼爱的干儿子。”
邱淮骄矜一笑,“干爹慈爱,对所有儿孙一样地疼。”
“您在梁埔兢兢业业办皇差,博得圣上夸奖,蔡总管作为举荐者,颜面有光,一贯对您十分满意。”
管家恭敬问:“长年累月操劳公务,今年生辰怎么办?请您的示下。”
“不到七老八十,做甚么寿。照旧,不办。”
邱淮打开礼匣,见是茶叶,顺势品鉴,“咱家不耐烦无谓地应酬,闲暇时,清静品茶喝酒得了。”
“毕竟是生辰,纵不大摆宴席,总得庆祝一番。老规矩,到时安排几位相公伺候您品茶喝酒?”
邱淮拈起一片茶叶,半眯起眼睛,闻了闻香气,懒洋洋问:“谁又托了你了?”
管家掰着手指数,“好几位呢!您生辰在即,清风馆的楚卿、南楼,茶行的叶掌柜,书院的卫鸣公子,以及——”
“没兴致。”邱淮打断,丝毫提不起兴趣。
管家眼珠子转了转,试探问:
“那个姓庄的小子,您若喜欢,安排他陪您一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