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小区不远,破旧的居民楼,墙皮被雨水腐蚀得不成样子,楼道里堆着杂物,这小区没物业,自然也没人愿意收拾公共区域,潮湿发霉混着酸水,味道难闻。
周绛站在楼下,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,脸上冷下去。
不过半月,却感觉恍如隔世,在这的日子好像被彻底淹没,如今又被翻出来。
池予停好车,走到她身边,没说话,只是不动声色将她半护在怀里。
“我上去。”周绛声音平静得吓人。
“一起。”池予看着她,语气也淡。
周绛瞥他一眼,“里面很恶心。”
池予手插在兜里,“再恶心的我都见过。”
周绛没再推,两人一前一后爬上楼梯,楼道很窄,甚至还有老鼠尸体,已经被蛆虫啃食到化成水,将整个楼道都熏得腐臭。
周绛停在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,手抬起又顿住。
池予低头,看着她吞咽的动作,他知道,这不是害怕,是从心底的反胃。
化成水的老鼠尸体没让她作呕,却在这扇门前止不住吞咽,压下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水。
池予憋着气,夏天高温一蒸,味道实在冲人。
他只偏头对周绛说:“我在门外等,有事,你发出声音,我就踹门。”
周绛默了瞬,“你耍什么帅?”
池予带着笑看她,眼神堪称无辜,后退半步靠在墙上,姿态散漫,却很安心。
周绛深吸口气,抬手狠狠砸门。
“哐——”
门开了。
周绛的第一反应竟然是——没认出来。
印象里的张涵永远是精致的,有白发立刻要染,就算下楼丢个垃圾都得描眉画唇,哪怕日子早就一地鸡毛,在外却也永远花枝招展、光鲜亮丽。
这是张涵的习惯,对她来说,只要皮相尚可,就永远有翻身的资本。
可眼前这个人……
整个人蓬头垢面,发尾毛躁分叉,头发乱糟糟挽着,头顶的白发遮掩不住,肩背塌着,人显得有些臃肿,连腰身都没了。
四十岁,脸上的纹路跑出来,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。
周绛抬眼看了眼门牌号,确认没走错。
不过半月,这个一辈子靠脸吃饭的人瞬间老了十岁。
周绛偏头嗤笑了声,语气带刺:“户口本。”
意料中的辱骂没有到来,反而是张涵看着她冷冷的视线,整个人瑟缩了下。
周绛偏头,冷冷打量。
张涵在怕她?
之前被她用刀划伤的颈侧已经愈合得差不多,人也没了从前的嚣张劲,连脾气都不敢发。
是心虚。
在心虚什么?
周绛眉梢微挑。
张涵声音发虚,刻意避着她视线:“进来拿。”
周绛没进,只把门抵靠着,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屋内:“拿出来。”
门边的鞋柜上多了一堆男士鞋,劣质皮革混着脚臭,和屋里的烟味混在一起,臭气熏天。
周绛抬手在鼻前扇了扇,视线落在沙发上那个矮胖邋遢的男人身上,他赤着上身,肚子上的肉叠了好几层。
周绛身体僵了下。
她简直要觉得,夏天是专门跟她作对。
怎么走到哪,都能撞见不穿衣服的人。
理智告诉她没事,可身体反应骗不了人,生理性的抵触还是涌上来。
她有些固执地不想躲开,脸色白发青,下颌线绷得死紧,像是在强迫自己适应。
池予第一时间察觉,轻声说:“回头,看我。”
周绛反应慢了半拍回头,关节都能听见“咔咔”声。
池予就那样散漫靠在墙上,整个人是不同于那男人的干爽,周绛身体松了些。
男人视线落在她脸上,令人作呕的目光,嘴里啐了句:“吃老子的,用老子的,还带你妈个赔钱货,果然是个贱蹄子。”
这话是骂张涵的。
张涵听到,却只是身子僵了下,步子加快往卧室走去。
周绛手指在腿上有节奏地敲着,面上不显,心却被疑惑装满。
张涵不是个受气的人,尽管现在心气被磨了些,也不至于被这男的套死了。
疑惑瞬间被滑稽冲散。
在风月区想要安稳,有了安稳想要钱,到老了却开始寻找真爱。
最后找了个要样貌没样貌,要本事没本事,脾气看来也不好,家里很乱,乱得像垃圾堆,这男的……
比周华国还差了十倍、百倍。
男人吐了口唾沫:“呸!懒婆娘!锅头的饭都馊了不晓得弄,你以为现在还是躺到赚钱的日子?丢人现眼的破鞋!老子一天在外头累死累活,回来还要住这么个垃圾堆,我日死你妈!”
周绛看着他像个跳梁小丑。
没本事的男人就爱在家里骂媳妇来获取优越感,还要当着她骂,显得自己贼威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