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点了根烟,嘴里继续骂着:“以前晓得往老子被窝,现在看你这样,以前的客人见你都绕道走!”
按这男人的意思,现在张涵在家洗手作羹汤,小心翼翼伺候,被骂也不敢还嘴?
成了个得陪睡的免费保姆。
张涵出来得很快,将户口本递给她,“拿了就快滚!”
男人还没骂够:“一分钱都别想给她!”
周绛接过户口本,完全没碰到她,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。
“用完给你送回来。”
周绛转身前说了句,声音冷得像冰渣:“对了——你卖的时候都比现在体面。”
男人被激怒,想出来证实下自己的雄威。
池予懒懒直起身,抬眼扫了他一眼,只是淡淡一眼。
那眼神冷硬、狠戾,带着磅礴的野气,轻飘飘落在男人身上。
池予是从泥里滚着长大的,在纹身店接触的最多的就是不要命的狠人,之后在夜场当打手,更是常年混迹灰色地带,身上不是江湖气,只有被磨出来的冷厉。
男人的脏话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连个音节都吐不出来。他在社会上混了大半辈子,装凶耍横的他见多了。
可池予给他的感觉不一样。
那是真的刻在骨子里的沉狠,真见过血,能下得去手往死里整的人。
池予冲周绛抬了抬下巴,“走了。”
周绛连眼神都没分给那男人一下,转身就走,丝毫不拖泥带水,背影又冷又飒。
池予收回目光,跟在她身后下楼,声音沉稳有力:“办正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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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续齐全,工作人员核对后,转身从后面抱出来个小东西。
很小一只,轻飘飘的,外面是印着殡仪馆字样的薄纸手提袋,里面套着层透明塑料袋,最里面是一只最廉价的浅棕色薄木骨灰盒。
这是殡仪馆最便宜的一款,几十块钱。
周绛付了钱,提着纸袋,觉得荒谬又可笑。
人活了一辈子,辛苦一辈子,最后不过是成了灰,缩在这么一个小盒子里。死前的爱恨情仇好像都在死亡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,只有她还被困在他们的痴情戏码里出不来。
周华国入狱后,她总在想,他是为了她动手的吗?
结果显而易见。
周华国对她不错,像个真正的父亲对女儿那样,但只要沾上张涵,所有底线和良知都被踩在脚下。
他们在扮演救风尘的痴情戏码,恰巧周绛成了唯一的观众。
她掂量了下手里的纸袋 ,好轻好轻。
情感对于活着的人来说,可能有千斤重,对死的人来说,算什么呢?
什么都不算。
留下一堆烂摊子,反倒撂挑子走人了。
她想对周华国说,别再入她的梦了,她再也,再也不想成为他们爱情的牺牲品了,不要怪她自私没能买个好的骨灰盒,人死了,活着的人得向前看。
殡仪馆的骨灰盒动辄大几百。
她没能力。
你都死了,就别再害我了。
工作人员又递过来一个信封,她打开,字迹被水模糊,可能泪,又或者是汗,谁知道呢?死人的事情,谁又说得清?
信上是这样写的:
绛绛,爸走了。爸这一辈子,对不起的人太多,思来想去,还是最对不起你。
你聪明,懂事,从没抱怨过什么,有些事,我到死了,也还是说不出口。
是爸窝囊,是爸没用,是爸对不起你。
你妈这个人,自私、虚荣、滥情、眼高手低、看不上我,一辈子没顾过家,没顾过你,爸知道,都知道。
只是有些事,终究要过去。
别去怨,也别记恨,放过自己。
爸最后能为你做的,可能也就是安安静静地离开,彻底从你生活里消失。
你往后,别回头,往前走吧。
周华国。
绝笔。
周绛从信中抽离,没流泪,她都忘了,泪是什么感觉。她将信揉碎,撕烂,任凭手上的汗浸湿信纸。
太可笑了。
这封信哪是在给她道歉,分明是期待用死来恕罪,并且道德绑架她别去怨恨张涵。
周华国到死都不敢承认,他纵容张涵,让周绛从小看着肮脏的性长大。这封信,看似是写给她的,实际上处处都是对张涵的偏袒,避重就轻。
周绛嗤笑一声:“懦夫。”
她其实不怨周华国,没什么可怨的,沉默的帮凶而已。
直到这封信,简直是恶心,死了还要塞口屎给你的恶心,死前的忏悔有什么用?
说了一大堆张涵的劣根性,不就是帮她开罪?
好像就告诉你,张涵就是这样的人,你别跟她计较了,快算了吧,过自己的生活吧。
神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