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回头,也没察觉身后伫立的人影,只以为是自己一身冷风,让周绛不舒服了。
“我着急了。”他默默收回手,声音更低,“今天下课怎么这么早,冷不冷?”
宋乐一的视线无法忽视,周绛余光瞥见她似乎是想走过来,又犹豫了,攥着衣角站在原地。
周绛语气平平:“提前写完卷子了。”
池予看着她露出的那双眼,跟平时不太一样,没有完全落定,像是隔了层薄薄的东西。
他举了举手上的保温桶,“找个暖和的地,别在这,冷。”
他也知道冷啊,周绛想着。
池予先一步转身,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宋乐一。他偏头看了眼,下意识往周绛旁边移了半步,眉头微动,没开口。
他走在前半步,替周绛挡着风口。
周绛跟在他身后,路过宋乐一时,池予的视线没偏,她却感受到那眼神的重量——在看她,也在看池予。
周绛没看她,没什么好看的。
天空灰白一片,没有太阳,风卷起地上的残叶。
池予在走廊尽头找了个避风的角落,靠在墙边,把餐袋放在旁边的窗台上。
他打开餐袋,拿出饭盒,热气铺满了周绛快要冻僵的脸庞,在凉空气凝成一团白雾,又散开。
池予把筷子递给她,问:“冷得不想说话?”
他觉得周绛今天很不对劲,和平时的毒舌话少不一样,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。
周绛坐在凳子上吃着饭,没看他,随口回了句:“今天的试卷挺难,考得不太好。”
池予沉默两秒,指尖轻轻摩挲饭盒边缘,眼底漫上些忐忑和小心翼翼,还是斟酌着开口:“你是不是……看到那个人了?”
他顿了顿,嗓音压得更轻:“还是说,你刚刚听到什么了?”
周绛的筷子微顿,依旧没抬头,语气淡得像结了一层冰:“谁?”
“八班的宋乐一。”池予轻叹了口气,索性和盘托出,说得坦荡,“大概一周前,她找我要联系方式,之后给我送东西,就传了些闲话。我回绝了也没有收过她东西,今天她跟过来,我走太急,没注意。”
周绛边吃边听,脸上依旧没起伏,甚至懒得多问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她淡淡扯了下唇角,语气无所谓,“这是你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
池予抿了抿唇,心口骤然空落落往下坠,漫开一阵闷痛。
他一直没跟周绛提,一是觉得没必要,二是他不喜欢用别人的喜欢来标榜自己的受欢迎,也不想用这个来逼周绛有任何反应。
周绛不会有反应的,他清楚。
但他还是期待又惴惴不安,他期待周绛能怜悯他,有那么一丁点的占有欲或是半点介意,又怕因为自己而让周绛陷入无端的争议里。
他完全没想到周绛的反应是完完全全的置身事外。
这确实符合周绛,他不得不承认。
可哪怕是条狗,是个畜牲,有别人盯上也应该会不爽吧。
他垂着眼,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落寞,声音发哑:“真的一点情绪都没有?”
他不该追问的,不该逼她的,可他忍不住。
周绛正好吃完,拿了纸巾擦嘴,淡淡扫了他一眼,“本来就不是我的事。”
稀薄的凉风裹着两人,一个拼命想求个在意,一个用冷淡掩饰心底那点余波。
下午做试卷,周绛罕见望着桌角池予给她准备的保温杯出神。
她向来沉得下心,极少走神放空,可今天,笔尖悬在答题卡上空,迟迟落不下去。
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中午的对话。她知道,自己明明有更温和妥当的表达方式,可让她亲口承认在意,几乎比登天还难。
池予没做错什么,也没瞒着她。她谈不上生气,也不想认领所谓的吃醋,她更像在做一个病态的实验。
她骨子里带着根深蒂固的偏执。
她不喜欢争抢来的东西,真正属于她的,就不需要她争。但凡需要她主动示意、需要她释放好感、展露占有欲才能留住的东西,从来都不属于她。
她不想给池予信号,甚至想冷落他,她想看池予还会不会坚定地走向她。
她在赌。
赌池予究竟喜欢的是那个时时刻刻接纳他靠近、与他形影不离的周绛,还是纯粹的她这个人?如果没有她的例外、偏爱,旁人还在源源不断给他热烈的奔赴,他还能不能推开所有人?
她不做选项,只做唯一答案。
这对池予不公平,她知道。但没办法,感情本就没道理可讲,更谈不上公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