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?”彭连虎问。
“……不会。”完颜康小声说。
彭连虎没说什么,只是挥挥手让他坐下,然后叫了另一个学生。那个学生站起来,流畅地说出了解题思路。
完颜康低着头,脸有些发烫。他知道自己数学差,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问住,还是觉得难堪。
接下来的两节课,完颜康几乎是在神游中度过的。他听着彭连虎讲课,看着黑板上的板书,但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——下午的吉他课,昨晚没打完的游戏,还有窗外的梧桐树。
终于,十二点的下课铃响了。
“今天的作业,练习册第一章的所有题目。”彭连虎布置作业,“明天上课检查。下课。”
学生们如释重负,纷纷收拾书包离开。完颜康慢吞吞地收拾着,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才站起来。
“完颜康。”彭连虎叫住他。
完颜康心里一紧,转过身:“彭老师。”
彭连虎走过来,看着他:“今天讲的,一点都没听懂?”
“……嗯。”完颜康点头。
“哪里不懂?”
“都……都不懂。”完颜康实话实说。
彭连虎沉默了一会儿。完颜康等着挨骂,但彭连虎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让我多关照你。”彭连虎说,“但学习这种事,别人关照没用,得自己上心。完颜康,你数学不是学不会,是根本不想学。”
完颜康没反驳。他知道彭连虎说的是事实。
“明天早点来。”彭连虎说,“我给你单独讲一遍。但只有明天,以后不会再有这种特殊待遇。”
“……谢谢彭老师。”完颜康有些意外。
“走吧。”彭连虎挥挥手。
完颜康走出教室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,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。
他走下楼梯,走出教学楼。正午的阳光很烈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更响了,像是在庆祝他的解放。
补习班的第一天,比他想象中更难熬。
但至少,他熬过来了。
而且,下午还有吉他课。
想到吉他课,完颜康的心情好了些。他加快脚步,往校门口走去。指尖因为昨天的练习还在隐隐作痛,但那种痛,和数学课上的煎熬不一样。
那种痛,是有意义的痛。
走出校门,热浪扑面而来。完颜康眯起眼睛,看着眼前这条熟悉的街道。
这个夏天,还很长。
***
**成年视角注解:**
很多年后,当我再回到清城一中,站在那间教室的窗外,总会想起2009年的那个上午。阳光,梧桐树,彭连虎严肃的脸,还有那个怎么都解不出来的函数题。
彼时的我,只觉得那是煎熬,是耻辱。后来才懂,那是命运给我的第一次考验——在所有人都放弃你的时候,你能不能自己不放弃自己?
彭连虎那句“你数学不是学不会,是根本不想学”,像一记耳光,打醒了我。
虽然那一巴掌,要很久以后才能真正起作用。
但至少,它让我开始思考:我到底想不想学?如果不想,为什么?如果想,又该怎么做?
这些问题,在那个42分的夏天,像种子一样埋进了我心里。
等待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