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早上七点,完颜康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。
空荡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。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金色的光斑。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动,吹起讲台上的粉笔灰。
完颜康坐在座位上,翻开数学课本。昨天彭连虎让他今天早点来,要给他单独讲一遍。他本来不想来,但想到父亲那句“就算是打草鞋卖,也要打出最好的草鞋来卖”,还是来了。
既然来了,就要认真听。哪怕听不懂,也要装出在听的样子。
七点十分,教室门被推开。
完颜康以为是彭连虎,抬起头,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门口。
女生留着齐耳的妹妹头,发梢整齐地贴在脸颊两侧。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蓝色裙子,背着一个米色的帆布书包。看到教室里有人,她愣了一下,随即礼貌地点点头,走了进来。
完颜康也点点头,算是回应。他认识这个女生,同年级的,好像叫穆文。成绩很好,经常在年级排名榜的前列看到她的名字。
穆文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,开始预习。她的动作很轻,几乎没什么声音。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完颜康看了她一会儿,收回目光,继续看自己的课本。但不知为什么,他有些静不下心来。那个安静的身影,像一块磁石,吸引着他的注意力。
七点二十,彭连虎准时走进教室。
看到完颜康已经在,他点了点头,又看到穆文,有些意外:“穆文?你怎么来了?”
穆文站起来:“彭老师好。我数学还有一些薄弱环节,想利用暑假补一补。”
彭连虎的表情缓和了一些:“好,有上进心是好事。坐下吧。”
完颜康有些惊讶。穆文数学不是很好吗?为什么还要来补习?而且,她说的“薄弱环节”,恐怕比他的“全部不会”要高级得多。
“完颜康,你过来。”彭连虎走到黑板前。
完颜康站起来,走到讲台边。穆文也抬起头,看向黑板。
“昨天讲的内容,我们从第一题开始。”彭连虎拿起粉笔,“函数f(x)=x?-2x+1,求它的最小值。这道题,你会吗?”
完颜康看着黑板上的公式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知道这是最基本的二次函数,但怎么求最小值……他忘了。
“不会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配方。”彭连虎说,“f(x)=x?-2x+1=(x-1)?。所以最小值是0,当x=1时取到。明白了吗?”
“……明白了。”完颜康点头。其实他没完全明白,但不敢说。
“好,下一题。”彭连虎又写了一道题。
完颜康努力跟着,但很快又跟不上了。彭连虎讲得很快,而且很多步骤都省略了,完颜康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“彭老师。”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。
完颜康和彭连虎同时转头,看向穆文。
穆文站起来,走到讲台边:“彭老师,您刚才说的那个步骤,我有点没听懂。能再讲一遍吗?”
彭连虎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完颜康一眼,点点头:“好。”
他重新讲了一遍,这次讲得慢了一些,步骤也更详细。完颜康这才勉强跟上。
讲完这道题,穆文又问了几道题,都是完颜康听不懂的。但每次她问完,彭连虎都会重新讲一遍,而且讲得更详细。
完颜康渐渐明白了。穆文不是真的不懂,她是在用这种方式,让彭连虎讲得更慢、更详细,好让他能跟上。
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感激,羞愧,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七点五十,其他学生陆续来了。彭连虎停止单独辅导,开始正式上课。
完颜康回到座位,经过穆文身边时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穆文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轻轻摇头,没说话。
上课铃响,彭连虎开始讲课。完颜康努力集中注意力,但不知为什么,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第二排那个安静的身影。
穆文听课很认真,腰背挺得笔直,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。偶尔有不懂的地方,她会微微皱眉,然后在旁边做标记。
完颜康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如果他能像她一样认真,数学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差了?
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他知道自己做不到。他不是穆文,没有那种专注和毅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