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,吉他课。
完颜康的手指已经起了薄茧,按和弦时不再那么疼了。冯蘅教了他们F和弦,这个和弦很难,需要横按,完颜康练了一整节课也没按好。
“别急。”冯蘅安慰他,“F和弦是初学者的拦路虎,很多人都要练很久。慢慢来,手指力度不够就多练。”
完颜康点点头,继续练习。张无忌比他更惨,连G和弦都还没按利索。
“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学不会吉他了。”张无忌哀嚎。
“那你别学了。”冯蘅笑着说,“把学费退给你?”
“那不行。”张无忌立刻坐直,“钱都交了,必须学完。”
完颜康笑了。张无忌就是这样,嘴上抱怨,但该做的事一样不少。
课程结束,冯蘅布置了练习作业,又提醒他们:“下周二我们要学第一首歌了,《小星星》,很简单,但需要把C、G、Am三个和弦练熟。”
“终于能弹歌了!”张无忌很兴奋。
完颜康也很期待。练了这么久和弦,终于能弹完整的歌了。
走出琴行,下午的阳光依然炽热。两人找了家冷饮店,点了两杯绿豆沙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“对了,”张无忌吸溜着绿豆沙,“乔峰回来了。”
“从太湖边?”完颜康问。
“嗯。昨天回来的,说今天要来琴行找我们,但没来成,被他爸拉去走亲戚了。”
完颜康想起乔峰。那个喜欢看《水浒传》,数学不算差但被逼着来补习的兄弟。乔峰父母在太湖边工作,收入高,对乔峰的要求也高。但乔峰自己,好像对这些并不在意。
“乔峰这次去太湖,好像见了什么人。”张无忌神秘兮兮地说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,他没细说。但回来之后,整个人有点不一样。”张无忌想了想,“怎么说呢……好像有心事。”
完颜康没太在意。乔峰本来就是个心思重的人,有时候会突然沉默,有时候又会突然兴奋。
两人喝完绿豆沙,准备回家。刚走出冷饮店,就看见乔峰从街对面走过来。
“乔峰!”张无忌挥手。
乔峰看见他们,笑了笑,走过来。他手里拿着本书,还是那本《水浒传》。
“你们刚下课?”乔峰问。
“嗯。你呢?不是说今天来琴行吗?”张无忌问。
“被我爸拉去走亲戚了。”乔峰叹气,“烦死了,一群大人问东问西,问成绩,问将来想考什么大学。”
“正常。”完颜康说,“大人都这样。”
三人沿着街道慢慢走。六月的傍晚,暑气稍退,风吹过来,带着梧桐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乔峰,”张无忌突然问,“你这次去太湖,是不是见了什么人?”
乔峰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张无忌说,“你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。”
乔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见了个人。初中同学。”
“女同学?”张无忌眼睛一亮。
“……嗯。”乔峰点头。
“哦——”张无忌拉长声音,“有故事啊。”
完颜康也来了兴趣。乔峰很少谈自己的事,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。
乔峰看了看他们,又看了看手里的《水浒传》,然后说:“找个地方坐坐吧,我请你们喝饮料。”
三人去便利店买了三瓶冰红茶,然后找了个街心公园的长椅坐下。
“她叫康敏。”乔峰开口,声音很轻,“初中三年,我们同班,但几乎没说过话。她是那种……很耀眼的人,成绩好,性格开朗,长得也好看。我那时候其实也挺自信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,在她面前总有点放不开。可能太耀眼的东西,人都想靠近,又怕靠太近会被灼伤。”
完颜康听着,想起了穆文。穆文也很耀眼,但和乔峰描述的康敏不一样。穆文是安静的耀眼,像月光;康敏应该是热烈的耀眼,像阳光。
“初中毕业前,有一次全市统考。”乔峰继续说,“我们被分到同一个考场,坐前后桌。考完试,她回头问我一道题,我们就聊了起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张无忌问。
“然后发现很聊得来。”乔峰笑了,笑容里有些怀念,“那几天考试,我们每天都一起吃饭,一起复习。她跟我说她想出国,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我跟她说我想学文学,想写小说。”
完颜康有些意外。他没想到乔峰想写小说。平时看乔峰看《水浒传》,以为他只是喜欢看,没想到还想写。
“考试结束,我要回青城了。”乔峰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临走前,她送了我一把扇子。”
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把折扇。扇骨是竹子的,扇面是白色的绢,上面画着江南水乡,题着两句诗:“君到姑苏见,人家尽枕河。”
扇子下面缀着流苏,是淡紫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