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喜欢一个人,就是这样。
就是这样难。
下午,数学课。
彭连虎发下了月考的试卷。
完颜康拿到试卷,看了一眼分数——58分。
还是不及格。
他叹了口气,把试卷塞进抽屉里。
旁边,穆文拿到了她的试卷——92分。
完颜康看了一眼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。
不是嫉妒,不是羡慕,不是自卑。
而是一种,很复杂的情绪。
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但又不敢深想。
像是看到了什么,但又不敢承认。
像是知道了什么,但又不想面对。
“完颜康,”彭连虎叫他,“你过来一下。”
完颜康站起来,走到讲台前。
“你的数学,”彭连虎说,“还是没有进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完颜康低声说。
“你知道,但你不改。”彭连虎说,“每天晚上张无忌给你补数学,你都在干什么?”
完颜康沉默了。
他在干什么?
他在想穆文。
“完颜康,”彭连虎说,“你这样下去,不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完颜康重复。
“知道就改。”彭连虎说,“把心思放在学习上,不要整天想些有的没的。”
完颜康点头,但心里知道,自己改不了。
他改不了想穆文。
就像乔峰改不了想对段珠好一样。
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了,就停不下来。
放学后,完颜康和穆文一起走出校门。
冬天的傍晚,天黑得很早。路灯已经亮了,昏黄的光晕洒在梧桐树的枝干上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两人并肩走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完颜康的心里,还在想着那张58分的试卷。
还在想着,自己和穆文的差距。
92分和58分。
差了34分。
这34分,像一道鸿沟,横在他和穆文之间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。
他不知道,自己能不能跨过去。
“完颜康,”穆文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完颜康回过神。
“你的数学,”穆文说,“要不要我帮你?”
完颜康愣住了。
“你帮我?”
“嗯。”穆文点头,“我数学还可以,可以给你讲题。”
完颜康的心,突然跳得很快。
穆文要给他讲题。
这意味着,他们会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。
这意味着,他们会有更多的交集。
这意味着……
“好啊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那从明天开始,”穆文说,“每天放学后,我给你讲半小时数学。”
“好。”完颜康点头。
心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像是期待,又像是忐忑。
像是甜蜜,又像是酸涩。
像是所有青春期的喜欢,都混合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感。
他不知道,穆文为什么要帮他。
是因为同学之间的友谊?
还是因为,别的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希望,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回到家,完颜康打开□□。
穆文在线。
她的头像亮着,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,和她的保温杯上的图案一样。
完颜康看着那个头像,突然有了一个冲动。
他想给穆文发消息。
想问她,今天为什么要帮他。
想问她,是不是也喜欢他。
想问她,他们之间,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字,然后又删掉。
输入,删掉。
再输入,再删掉。
反复几次后,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发。
他关掉对话框,打开□□资料,看着自己昨天改的昵称。
那个只有他和穆文能看懂的名字。
他不知道穆文看到了没有。
他不知道穆文看到了,会不会懂。
但他希望她会。
他希望,她能看懂这个藏在细节里的名字。
就像他能看懂,她藏在行动里的喜欢一样。
38岁的完颜康站在中学心理课的讲台上,给学生讲解青春期情感表达的困境。
“青春期的喜欢,”他说,“大多都是单向的,卑微的,充满忐忑的。因为那个年纪的我们,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自信,还没有学会如何平衡喜欢和学习,还没有明白,喜欢一个人,不代表要失去自己。”
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:单向付出、自我迷失、平衡困境。
“所以,”他继续说,“我们会陷入一种矛盾——明明知道学习重要,却控制不住想那个人。明明知道没有结果,却依然坚持付出。明明知道该放手,却舍不得放手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台下的学生。
“这种矛盾,”他说,“是青春期的常态。不是因为我们不够理智,不够成熟,不够清醒。而是因为,那个年纪的我们,就是这样——热烈而盲目,真诚而笨拙,勇敢而脆弱。”
有学生举手:“老师,那该怎么办呢?”
完颜康笑了。
“怎么办?”他说,“接受。”
“接受?”
“嗯。”完颜康点头,“接受这份喜欢,接受这份忐忑,接受这份矛盾。接受自己就是控制不住想那个人,接受自己就是会在学习时走神,接受自己就是会做很多傻事。”
他看向窗外,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。
就像那年青城一中的冬天一样。
“因为,”他轻声说,“这就是青春。”
“这就是彼时的我们。”
“在喜欢里迷失,在迷失里成长,在成长里学会平衡,在平衡里找到自己。”
虽然过程很痛苦。
虽然结果很未知。
虽然未来很迷茫。
但这就是青春。
这就是彼时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