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了宋慕中。

宋慕中爱飞行，同样爱他的女朋友。

他飞上去，心里挂念他的女朋友，担心他的女朋友是不是会为他担心，担心能不能平安降落，再见到他女朋友。最终，他选择转入地面，放弃飞行。

陆听巡呢，是不是差点因为她，做了和宋慕中一样的选择？他会做出和宋慕中一样的选择吗？

林以昭期待着这个答案，同时也害怕这个答案。

她期待陆听巡的选择，害怕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不够，但更害怕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过高，耽误他的人生。

-

四月底的时候，张路传来消息，王主任那边的事情基本解决了。上头派人调查，抓了几个。但利益勾结利益，她得罪的人不少，依然要小心。

林以昭倒是没太大所谓。六月之前，她没办法离开基地。六月之后，得知女儿闯了祸的林先生和夏女士终于要回国帮她收拾烂摊子了。

这算因祸得福？平时压根不联系的父母在这个关键时候，开始主动关心她的。

关心来得迟，她有些不适应。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时候，她就借口要工作，搪塞了过去。

不知道是不是她搪塞的借口过于生硬，她的父母偶尔会找陆听巡了解情况，以至于陆听巡来找她的频率大大增加了，她甚至觉得有些无所适从。

秦云巷也调侃，他们这也算夫妻共患难了。

林以昭懒得和他计较，正好陆听巡过来，秦云巷也就不说了。

又是一个休息日，上午体能训练结束，陆听巡要了半天假。

“出去走走？”

“好。”

自从这回来了基地，林以昭还没有出去过。

一方面，基地管得严，她不能独自外出，秦云巷工作忙，她不好耽误人家。另一方面，基地是最安全的地方，出去，她怕有麻烦。

既然张路说事情差不多解决了，又有陆听巡陪着，林以昭欣然点头。

好不容易得来一点两人相处的空间，林以昭跟他说家里的琐事，跟他说《长空报》的事情。他只是听着，偶尔和她提起过去的事情。

他的现在不能说，他的将来，也不能说。

-

那之后，林以昭有足足一个月没见到陆听巡。

不光是陆听巡，他们的队长陆求安，许平，还有经常一起训练的其他人，这一个月，都没见到过，也都联系不上。

可见队里其他人都司空见惯，林以昭知道，他们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去了，也就没打听。

不是说上课？林以昭这个老师，丢了学生却一无所知，只能每天在梧桐树下散步，望太阳东升西落，看风沙遮天蔽日，等时间如流水，带着她的年华逝去。

秦云巷看她心情不好，带着她离开基地，往古城墙那边的方向去。

“最近不忙吗？”林以昭看着窗外的风景从贫瘠变得繁华，没话找话。

秦云巷打开车窗，一只手撑在上面，外面的风灌进袖口，又从领口、下摆和另一只袖口跑出来。

“队里的人都不在，我不用开车，闲得自在。再不给自己找个借口，四队的就要把我当他们自己人使唤了。”

林以昭这几天倒是经常见到四队队长和秦云巷待在一块儿，怕是来使唤他的。

“无聊吗？招待所，就住了你一个人。”

招待所几十个房间，只住了林以昭一个人。

晚上，林以昭睡不着的时候，就戴着耳机听歌，耳机没电了，耳边就只能听到风“呼呼”从走廊刮过的声音。

楼下的保卫员一个姓赵，一个姓刘，还有一个姓邓。三个人轮流值班。

出于隐私考虑，他们有规定，只能留在一楼门口，不能进去，更不能上楼。林以昭只有在出去的时候才会和他们碰上面，打个招呼。

闲得无聊的时候，林以昭也在傍晚的时候下楼，和他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闲聊会儿，聊到路灯亮起，就回去。

大部分时候，林以昭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。

无聊吗？当然。尤其是陆听巡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。

“当然无聊。”林以昭靠在座椅里，学着秦云巷的样子，打开窗户，风呼啸着灌进来。

林以昭强调：“非常无聊。”

林以昭不是一个喜欢交际的人。

从小到大，她没有主动靠近过任何一个人，除了不受她意识控制的那段时间，她屡屡跑到陆听巡的房间里。

孙岑青，饶嘉兰，埃莉诺，如同她生命里的神明，在温柔的圣光中缓缓降落，却又在一声轰鸣声后骤然消失。

她们贯穿了她需要朋友的二十年。

如今，她依然需要，但她们都已经离开。

秦云巷张望了两眼窗外和后视镜，清了清嗓子，压低声音：“悄悄跟你说，陆听巡他们，明晚就回来了。”

林以昭一愣。意识到他是在逗她开心，林以昭一时不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。

小时候，爸爸妈妈出远门工作或是旅游，总是跟她说，“几天就回来”。她不知道“几天”是几天，就数笔画……一，二……应该两天就回来了。可期待地等了一个又一个两天，他们还是没有回来。

后来，她学会了刨根问底，“几天就回来”，究竟是几天？他们总是说，“快的话三五天，慢的话半个月”。三天之期到了，她的期待变成失望。五天之期到了，她的期待再次变成失望。半月之期到了，她的期待还是打了水漂。

最后，她学会了放弃等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