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,没骗你。”秦云巷好像很了解她的想法,解释:“陆听巡离开之前跟我说,要么不说,要么说实话,别骗你,也千万不要想哄你开心就说谎话,善意的也不行。”
原来他都还记得……林以昭低下头。
秦云巷:“你别怪他,任务下达得太临时,所有人都没准备。当时,陆听巡想当面跟你说,让你有个心理准备,但实在来不及,飞机已经在等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对他来说,她的优先级不在第一位,他自己也不在。
否则,他也不会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。
奉元的风总是很大,裹着黄沙。
夜里的风尤其喧嚣。
呜咽的风声在窗外盘旋,试图突破窗与墙的结界。
那天晚上,她趴在房间的床边看书。
《私房书》。
黄木萱给她推荐这本书的时候说,“爱里最苦的,是清醒着沉沦”。
明明清楚陆听巡的身不由己,清楚他的世界里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使命,却还是忍不住在某个瞬间,贪心想要一点偏爱,想要成为他优先级里的例外。
看完倒数第二段的最后一句话,她合上书。
她一直在等。
可她也怕,一阵风的光阴之后,她就从纯白少女,变成了尘埃妇容。
她更怕,陪她走完光阴的,只有风。
就是这个时候,窗外响起飞机的轰鸣声。
又是一次夜航行动。她想。
却没想到,轰鸣过后,是漫长的寂静,只伴随着刺耳的啸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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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晚上,陆听巡他们回来了。
运输机降落在停机坪,风尘仆仆的飞行员们一个接一个从飞机里跳出来。她和秦云巷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等。
秦云巷问她,为什么不靠近一些,这样,陆听巡一回来,就能看见她。
林以昭回答,不想让他看见。
从前,她总是给自己找借口:如果他往前迈一步,她就继续往前,一步、一步,直到能触碰他。
现在,她不想找借口了。
他们之间隔的是天堑,是银河。他迈一步,她迈一步,他再迈一步,她再迈一步……可即使是这样,他们也触碰不到对方。
董永是不会仗着自己对七仙女的爱,看着七仙女被抽去仙骨的。
秦云巷不懂林以昭的想法。但他觉得,陆听巡懂。
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之后,陆听巡到招待所找林以昭。
按照招待所的规定,陆听巡也不能上楼,所以,他就站在楼下等。
隔着窗户,林以昭能看见路灯下的陆听巡。
他站在高大的梧桐树下,路灯刺眼的灯光从梧桐绿叶的缝隙间漏下,洒在他肩上,细碎的光点在他脸上熠熠闪耀着。
一如当初,他站在梧桐树下,告诉她,马上要离开去航空大学。
那个夏日,陆听巡进了航空大学,林以昭出了国,她打算送他的毕业礼物,她准备说出口的话,永远藏在了心底。
现在的结局,也一样。
心有灵犀般,陆听巡抬头,和她隔着一扇薄薄的窗户,对上视线。
林以昭顿了一瞬,转身下楼。
有些话,得说清楚。
等这里的事情结束,她就回海市,从陆听巡家里搬出去,搬到她在绿城湾的房子也好,重新买房子搬进去也好,总之先搬出去,然后准备出国读博。
时间是川流不息的奔腾江流,会消磨一切棱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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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地有一片后山,隔开了基地和城区的视野。
站在高高的后山上,能看见面前的荒瘠和孤零零的飞机,还有远处璀璨得近乎虚幻的万家灯火。
站在后山,视野没了遮挡,满天繁星似乎都更清晰了,近在眼前,稍稍伸手就能摘下来。
“对不起,出发之前,应该先跟你说的。”
陆听巡忽然开口。
他垂眸看着林以昭,眼底落寞,孤寂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林以昭摇头:“秦云巷已经跟我说过了。你的工作特殊,我能明白。”
能明白,能理解,可是……
林以昭轻轻叹气:“今晚,为什么带我来后山?”
来基地两次,前前后后三四个月,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场附近,或是偶尔去城区走走,从来没有来过后山。
陆听巡停顿片刻,转过身,抬头看那棵参天古树。
那是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。灰褐色的树皮斑驳剥落,露出底下黄白色的新皮,枝条向四面八方伸展开。
初夏,满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,巴掌大的新叶层层叠叠,颜色鲜嫩。
“基地里,后山的梧桐树少很多,只有这一棵。”
只有这一颗,但比山下的都要高大、茂盛。
陆听巡看她:“过敏还和以前一样严重吗?”
林以昭摇摇头:“没那么严重了。而且,一直在吃过敏药。”
梧桐树就在那里,风来,又去,卷下数不清的梧桐絮。
她赶不走梧桐树,也挥不去梧桐絮,只能一直吃过敏药。
风又来了。
梧桐絮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,纷纷扬扬地从头顶的树上飘落。
陆听巡脱下飞行服外套,罩在她头上。
那一瞬间,世界仿佛被隔绝。
林以昭眼前暗下来,面前是他炙热的胸膛,鼻尖全是他的气息。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,沉甸甸地压在她发顶,像是一个久违的拥抱。
她僵在原地,睫毛颤了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