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到林以昭,已经是小半个月之后了。
从奉元回来,林以昭和夏主编深入聊了几回,她决定辞去长空报的工作,去山茗所在的道观住了一段时间。
道观的人都起得早,才五点,就全在广场上练功了,白色制服、冲天小髻,练完八段锦,又练金刚功。林以昭对练功没兴趣,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着,看他们练。
山茗趁着闭目打坐的空档,轻手轻脚跑到林以昭旁边坐下。
“哎,以昭,待会儿一起下山逛逛?我听说,X在社招,我想去试试,你陪我去吧?”
“X?”她只知道有个乐队叫X。
“很有名的!”提到X,山茗突然兴奋起来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开始倒豆子:“X里的人都很厉害的,基本都是从警校招聘应届毕业生,很少会社招,就算社招,进去的人也都是有本领的,比如从科萨那种组织出来的,他们才收!”
林以昭:“……”
听着不太靠谱的样子。但山茗有兴趣,林以昭也不好直接泼冷水,只能别扭地换了个新话题。
“山青晏怎么样,在学校,还适应吗?”
山青晏重读高中之后,还真考上了空校。虽然不比陆听巡,但好歹是考上了,前些天,也提前入校报道了,只是她还不知道,山青晏在空校过得怎么样。
“那小子,你还真别说,在空校跟打了鸡血似的,尤其陆听巡还是他的学长,他成天说,要向陆哥看齐,成为最优秀的飞行员。”说到陆听巡,山茗斟酌着用词,问:“以昭,你从陆听巡家搬出来,他还不知道?”
林以昭摇头,沉默着。
陆听巡去姚刘入队之后没几天,林以昭就从他家搬了出来,东西全部放在绿城湾她自己家,也没跟陆听巡说一声。
她始终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,而是选择了最不好的解决方式——一声不吭,默默搬走。
也许一年之后,陆听巡从姚刘回来才会发现,她早已经搬走了。
“你这样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里是不行的。”山茗苦口婆心道:“要说出来,让他知道,才能解决问题啊。你看山青晏,明明想当飞行员,也不说,绕了这么大一圈。”
“可陆听巡他也没说。”
林以昭她只是不想再主动了,而且,她的主动就像是买基金,只见投入,不见收益。
她聪明的母亲理财专家夏女士如果知道,一定会非常生气。
说起来,夏女士他们还有一个星期就回国了。
夏女士已经约好了,下个周六,绿城湾见。
一来,叙旧,二来,关心一下她的生活。
想到这里,林以昭默默叹了口气。
从小到大,她一直很喜欢父母在家里陪她,可如今真到了要见面的时候,她反而有些紧张,甚至有些抗拒见面。
山茗笑着在她头上揉了揉,劝道:“好了,别不开心了。要不,你跟我一起修道?”
林以昭忙不迭摇头婉拒。
她只是暂时不知道该做什么,倒也没有修道的想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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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,北城和海市都一样炎热,水泥路被太阳晒得滚烫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夏女士和林先生比林以昭早了几天回海市。他们说,在机场的停车场接她,林以昭便坐了电梯往下走。
走近一步,林以昭心里就更加忐忑不安。
“昭昭!”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,林以昭闻声看过去,一辆跑车旁站着一个女人,她穿一身月白色真丝旗袍,发丝规整挽成简约发髻,手腕戴了两只手镯,一只和田白玉、一只金。这些年,夏女士的审美没怎么变过。
“昭昭,好久不见。”一道更加沉稳的男声响起,是她的父亲,林先生。
林先生很早就转行了,再加上祖辈积攒下来的资源人脉,公司也是蒸蒸日上。
林以昭走近,问了好。
久别重逢,林以昭觉得气氛有些尴尬,又觉得有些久违的欢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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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先生早就约好了餐厅,就在绿城湾附近的一家私厨菜馆。正好,是林以昭初次见陆听巡朋友们的那家私厨菜馆,同一间包间。
服务员看她眼熟,却也是心照不宣,没问是不是她,也没问起以前的事情。
“三位,菜已经上齐了,请慢用。”服务员退下,顺便带上了门。
林先生道了谢,把餐桌上的一道鱼汤转到林以昭面前:“昭昭,我找朋友买的松江鲈,你尝尝。”
夏女士拿起林以昭面前的汤碗,舀了两勺,放回她面前。
“昭昭,尝尝。”
林以昭道了谢,低头喝汤。
和他们一起吃饭总是这样,明明是父母,却为了弥补对她的亏钱,拼命放低姿态,结果就是,关系不见得融洽多少,反倒气氛会变得有些尴尬。
“昭昭啊,你这段时间的事情,我和你爸爸都听说了。”
林以昭的手一顿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继续喝汤。
她不确定夏女士知道多少,知道哪些,知道的是她在长空报惹出来的事,还是她在奉元的事情。她不打算问,夏女士也没有要说破的打算。
“我和你爸爸,去长空报找夏主编聊过了,也联系了奉元基地的人,了解了一些情况。总之,昭昭,具体的情况,我们就不追问了,有些尾巴,还是帮你处理。过去的事情,你不用再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