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谁求的?”
“……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
她不想回答。
玄静真人没有追问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很重要的人。”玄静真人重复一遍,语气淡然,“那你可知道,求神拜佛,求的究竟是谁?”
林以昭怔了怔。
“求的是神佛庇佑,还是求自己一个心安?”玄静真人转过身,重新面对三清祖师的金身,声音不疾不徐,“这世上的人,大多是在求一个心安。真正灵验的,往往也不是神佛,而是他们自己。”
林以昭沉默片刻,低声说:“可我现在……确实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,人最容易想起神佛。因为你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只能交给天意。”
玄静真人:“你在害怕。”
林以昭张了张嘴,想否认,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垂下眼,盯着蒲团上细密的经纬纹路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……我怕他回不来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比她想得要难。
她向来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害怕,所以,她找了很多借口去逃避。她以为,逃到国外,离他远远的,清除生活里他存在过的痕迹,就可以蒙骗自己,不去想他,不去喜欢他,只当从未认识他。
可一切终究是掩耳盗铃。
“怕是对的。”玄静真人说。
林以昭抬头看她,有些意外。
玄静真人转过身来,低头看她:“怕,是因为你在乎。这不是坏事。”
“可这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……很难受。”
“当然难受。”玄静真人重新跪坐到自己的蒲团上,从一旁的木匣里取出几支线香,动作从容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牵挂的那个人,他在外面,是不是也希望你过得好好的,而不是坐在这里,愁眉苦脸地替他担心?”
林以昭愣了一下。
“你吃不下饭、睡不着觉,他在外面就能平安了吗?”玄静真人将线香递给她,“他平安与否,不在这上面。你过得好不好,才在这上面。”
林以昭看着那几支线香,没有接。
玄静真人也不急,就那么举着,像是笃定她会接过去。
殿内安静了很久,久到香炉里的灰烬又落下了一层,细碎的灰白色粉末轻轻飘散在空气里,像极了冬日的初雪。
初雪……十一月了。
高三那年,北城的初雪,是十二月初下的。
不知道今年,可不可以和他一起在北城看初雪。
林以昭想给陆听巡发消息,问他,今年可不可以一起看初雪,在北城。
“真人。”林以昭终于开口,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,“我想为他点一盏祈福灯。”
玄静真人看着她:“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林以昭说,“就当……求一个心安。”
“好。”玄静真人将线香放在一旁,撑着膝盖缓缓起身,“随我来。”
林以昭跟着她站起来,这才注意到玄静真人的腿脚似乎不太好,走路时右腿微微拖曳。她想上前搀扶,又觉得唐突,最终只是跟在她身后半步,走向偏殿。
偏殿比三清殿小得多,也只供奉着一尊神像,神像前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祈福灯,有的灯焰旺盛,有的已经黯淡。
殿内的空气比主殿更安静,只有灯芯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玄静真人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盏新的琉璃灯。灯座是铜制的,已经有些氧化发暗,看得出有些年头了。
她将灯放在林以昭面前,又从一个小瓷瓶里倒出灯油,缓缓注入。
“许愿的时候,心要诚。”玄静真人将一盏小小的灯芯放入油中,直起身来,“不是对着神像许,是对着你心里那个人许。”
林以昭从玄静真人手里接过火折子,蹲下身,将那簇小小的火苗凑近灯芯。
灯芯触及火苗的瞬间,一团温暖的光在琉璃盏中亮了起来,不大,却足够明亮,将她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。
“他会平安回来。”
林以昭对着那盏灯,轻声说。
玄静真人在她身后站了片刻。
“这盏灯,我会替你看着。”玄静真人说,“灯不灭,人不绝。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。”
林以昭站起身,回头:“谢谢真人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玄静真人转身,拖着那条不太灵便的腿往外走,“谢你自己吧。有些东西,信则有,不信则无。你愿意信了,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她走到偏殿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脸:“那个很重要的人……会没事的。”
林以昭站在原地,看着玄静真人消失在门外,过了很久,才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那盏刚刚点燃的祈福灯。
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人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感受到了这簇微弱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