陨石旅馆一楼大堂,水晶吊灯的光线四散摇晃,模糊的光点在眼前乱晃,卫怀英一动不动,强忍着眼睛的酸涩,直勾勾地看向前方。
“请?”柏冬英不耐烦地微微偏头示意。
段回舟的手指越收越紧,然后突然松开,一把推开卫怀英。卫怀英被推得踉跄了一下,扶住前台的桌子,微微弓起身咳嗽起来,一边咳一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。“让我说对了?”
段回舟冷冷地笑了起来,“懦夫。”
卫怀英瞬间像是定住了一样,他身形清瘦,弓着脊背的时候,隔着夹克衫似乎也能清晰看到一根尖锐的脊骨。卫怀英抬起眼皮。
段回舟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,重复卫怀英的话,“让我说对了?——什么都不做就不用冒任何风险?你害怕什么?……”
段回舟费力地回忆,磕磕绊绊地回忆,记忆对她而言总是一个运转不良的报废系统。那句话在哪儿?
柏冬英警告地看向她。
“段回舟。”柏冬英的语气淡淡。那双琥珀色和金色的眼睛转过来,一点细微的色彩,像是光影落下的时候的错觉,但是一旦注意到就再也无法忽视。
怪异。
这个世界绝没有没由来的怪异。
但在此之前,那句话先一步脱口而出。
“……哦,你害怕害死别人?”
瞬间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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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。魔人也有死亡。
这是唐澎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事情了。
“你明知道自己早就死了,却非要自己忘记这件事……”唐澎谨慎地俯身,在方红毅的身边半跪下来,审视地看向她,声音却仿佛感慨万千、无限理解的叹息般说道,“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呢?为什么不接受现实?”
唐澎盯着方红毅。
灯光从他的背后投落过来,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阴影,像是巨大的水生物悄无声息游弋而过的影子,昏暗之中的更暗。
呛水一般的咳嗽声在房间低低地响起,血和水一起向外涌出。
方红毅半阖起眼睛。
唐澎一只手握着手提箱,立在腿边,思索着拨了拨手提箱的锁扣。
“你知道吧?你等的人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。”唐澎冷静地说道。
方红毅一边咳,一边笑了起来。“哦?你也是为了她……”声音厌倦又平淡,但与此同时,她忽然撩起眼皮看向唐澎,深刻的目光仿佛淤积着血,仿佛刀锋从她的身体里贯穿而出。
突如其来的仇恨。
这种深刻入骨的目光。
唐澎停顿了一下,过了一会儿,收回了拨弄锁扣的手指。
“不,我和那群魔人没什么关系,”唐澎叹了口气。这段时间他过得太顺遂了,他得自我反思,“我?我不过就是一个乘客,哪里有这么大的胃口?”
房间里的血和水越来越多,地毯被浸湿了。
唐澎道:“我好奇的,不过是当年的一些旧事。”
……
“你永远别想知道,我等待已经太久太久了……”
……
唐澎合上手提箱。
“那就麻烦你把这些永远忘掉吧。”
唐澎站起身,拧开门转身离开。
**
“你知道柏冬英是什么吗?你以为她比我可信?”
段回舟后退一步,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,动作间直接撞翻了伞架。砰得一声巨响,长柄雨伞摔了一地。
柏冬英一只手臂支在前台的桌面上,手上拿着旅馆的工牌,有些不耐烦地在桌面上换着边的轻敲,来回翻转,听到段回舟的话,她先抬头看了一眼卫怀英,警告他不许说话,然后才瞥向段回舟,“上升到人身攻击了?”
段回舟迎着柏冬英的目光回视,右眼带着黑色的眼罩,唯一露出来的左眼里有着一种冷酷讥讽的笑意。“我告诉你,在这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,谁都用不着装。”
卫怀英:“是吗?我光看到你——”
柏冬英正要制止卫怀英。
一阵尖锐的铃声忽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