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尖锐的铃声忽然此起彼伏地响起。
和电话机的铃声截然不同,像是警报一样的铃声,急促、尖利而令人不安。门口悬挂着的门铃同时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三人皆是一顿,转头看向门口那串摇晃的门铃。
刺耳的铃声同时从楼上传来,似乎回荡在整栋陨石旅馆。柏冬英下意识地通过视域向天花板上扫了一眼,水晶吊灯昏黄的光线晃得人眼晕。
除了刺耳的铃声外,旅馆一片寂静。
柏冬英转头看向走廊,顺手拿起工牌丢回风衣口袋里,反手指节敲了敲前台桌面,指了一下安静的老式电话机。
“你们打电话问下,我上楼看看。”
卫怀英和段回舟沉默地对视了一眼,随即卫怀英转身快步跟上柏冬英。
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……
老式电梯里,卫怀英回身拉上铁栅栏门,扳动电梯的手柄。电梯发出嗡嗡的声音平稳上升。
“几楼?”他下意识问出来,随即又立刻改口,补充道,“我是说,你觉得应该去……”他微微蹙起眉,面色不太好看,侧脸看向柏冬英,慢慢停住声音。
柏冬英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透过电梯的铁栅栏,光线一格一格地掠过柏冬英的面孔。她抬起头顺着电梯门的缝隙向上看去,扩展的视域之中注意到了微不可察的色彩微妙差异。上一层楼的走廊灯光向下流淌渗透进来,柏冬英抬起手,指腹在铁栅栏的上缘外侧轻轻一摸,反手展示给卫怀英。
潮湿的血。
“往上走。”柏冬英简短地说道。
血是从楼上顺着走廊流进电梯井的。
电梯缓缓上升,最终在四楼停下。
柏冬英一把拉开电梯的铁栅栏门,“哗啦”一声,金属碰撞的响声。走廊的地面上积满了浑浊的血水,浸湿了厚重的波斯地毯,在拉开铁门的时候漫涌进电梯间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走廊里似乎静得出奇。两面墙窄而长,暗红色的墙纸,在模糊的灯光下,走廊里愈显得昏暗。
水静而沉,没有丝毫流动。
柏冬英踏过浸满血水的地毯,顺着走廊往前走。
卫怀英停顿了一下,随后才跟在柏冬英的身侧,一边环顾四周,一边一同往前走。又是四楼。卫怀英瞥了一眼他曾经进去过的那间客房,在经过那扇门前的时候,脚步微微停驻了一下。房门依然是紧闭着的。
卫怀英皱起眉头,抬头看向柏冬英。
柏冬英停在了方红毅的房间门口。
浑浊的血水从方红毅的房间门缝里涌出,一种低沉悠远的回响似乎从门后传来,又像是水声。当柏冬英仔细去听的时候,又似乎忽然消失了,仿佛只是她的幻听。
涌出来的血水溅湿了她的裤脚。柏冬英将一只手收回咖啡色风衣的口袋里,另一只手对卫怀英做了一个手势。她要开门了。
卫怀英迟疑了一下,还没有来得及思索,柏冬英已经握住了门把手。“等一下,钥匙?”卫怀英正准备阻拦,就见柏冬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,熟练地拧了几下,探进锁孔里轻轻一拨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**
今天的乌鸦似乎来得比以往要早。
段回舟冷眼看向旅馆的门外,一只尾巴修长的黑色乌鸦叼着一卷报纸,呼啦啦地落在了门口的报刊箱上,左右环顾了一阵,扑扇了一下翅膀,低头将报纸丢进报刊箱里,又振翅飞走了。
飞上了半空,融入了来来往往的鸦群之中。
段回舟回头看了一眼座钟。凌晨刚过。
往常乌鸦通常都是在清晨之前送来报纸,有时候甚至会迟到。乌鸦这种动物惯常喜欢偷懒,偶尔她还曾见到乌鸦落在旅馆的门口、街道尽头的广场上偷东西。但是今天乌鸦似乎有些太多了。
黑红色的天幕下,成群的乌鸦张开翅膀,交错纷飞,像是布局凌乱的高空轨道,翅膀呼啦的风声从半空之中呼啸而过。纷飞的黑色羽毛轻飘飘地落下。
段回舟放下始终响着无人接听的电话听筒,转身走出去推开旅馆的门。
乌鸦穿行在这座城市的空中,纷乱的羽毛到处乱飞。乌鸦吵嚷的叫声从远处街道尽头的广场上传来。
段回舟顺着声音看去,只见一个身影正站在盘旋的乌鸦群之中,扬手抛洒着面包屑,身形颀长,气质文质彬彬,围着一条白色印花的纱巾,黑灰色的长发垂下。纷飞的乌鸦有时遮住了她的身影,盘旋着一边追逐她手中的食物,一边发出尖利的叫声。
仿佛处在一个漩涡之中。
蒲诚?
段回舟抬眼看去。蒲诚似乎注意到了她,转过头,视线穿过飞翔的乌鸦扫了她一眼,随即漠不关心地收回目光。
就在此时,乌鸦群突然一阵骚动,一只漆黑的乌鸦忽然冲了上来,用喙一口叼住蒲诚的印花纱巾。蒲诚抬手将另一只手满盒子的面包屑都扣在这只乌鸦的头上。乌鸦愤怒地大叫。随即一群乌鸦开始围攻蒲诚。
蒲诚开始扬起纱巾驱赶乌鸦,和乌鸦搏斗。
段回舟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,转头回到陨石旅馆,抬手甩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