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怀英任由别人拽着他往前。一群男男女女忽然出现,围绕着那个男人,惊慌失措。
“我们怎么办?”“他是谁?”“为什么带着他?”
那个男人转头大喊,所有人都在喊。“他之前跟孔雅一块儿,他帮孔雅出的主意……”
拉着卫怀英的人忽然转过头看向他。
“你害死的孔雅。”
一张清隽冷淡的面孔,那是卫怀英自己的脸。
他想起,他也曾经去到过一个公园。
一个湖景公园,他在那里投湖自杀。
他得继续往前。
**
柏冬英慢慢推开旅馆主人私人房间的门。房间里出乎意料地并非一片黑暗,昏暗之中,书桌上的一盏台灯还亮着,像是主人离开时的疏忽。
柏冬英回身虚掩上门,放开视域向四周看去。
私人房间的布局和常规的客房略有出入,进入套间便直接就是书房,正对着开放的露台。柏冬英没有打开房间里的灯,借着一点微弱的台灯灯光,能看到房间的布局简洁干净,少有装饰性的物品或摆件。
藏青色的地毯,浅色的墙纸,书桌是常见的黑色实木办公桌,一沓稿纸落在手侧的位置,钢笔横放在桌上,笔帽还扣在钢笔末端,仿佛主人下一刻就会回来。但钢笔的墨水早已经干了。桌前的一瓶玻璃墨水瓶里,墨水也已经全都干涸了。
书柜和书桌的抽屉上着锁。柏冬英在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铁丝之前停顿了一下。她刚刚就近撬开一间房间的门将卫怀英暂且安置在里面,他的精神恍惚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在柏冬英离开的时候还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松开,好在卫怀英的力气也不大。
但走到走廊尽头,撬开这间私人房间的门锁就没有一贯那么顺利,虽然看起来都是一样制式的黄铜老式门锁,但柏冬英明显感觉到了超乎常规的阻力。
就像是一种警告,禁止通行,禁止入内。
好在柏冬英的撬锁水平高超。
露台上的花草已经枯萎成灰烬,卧室里也是同样风格的布局,除了柏冬英在床头柜上找到的一个小小的陨石摆件。
整个摆件只有相框大小,一颗嶙峋的石头被放在玻璃框里,框底则是由拼接彩色玻璃构成的,细碎的玻璃拼接成一幅绚丽的画,像是流星。
柏冬英拿起这个流星摆件翻转着看了看。
……
【我还没在这儿老老实实待上几天,但我的世界被毁灭了。】
“说一说你自己吧。”
卫怀英面无表情地坐着,对面是面目模糊的心理医师。
房间的装潢是刻意温馨友善的暖色。“说一说你自己吧,你到底在回避什么?”心理医师追问他。
卫怀英站起来。
他得走了,他得继续往前走。往前走,一直到他回到少年时,到他变小,变成小孩子的样子。
每一个他回过头来。
【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就的。你不能憎恨任何人。你只能憎恨你自己。】
……
[……我不会憎恨任何人。]
柏冬英撬开书柜,将文件铺到藏青色地毯上,飞快地翻看。北玛都管理局的通知。《██速递》报社的通信。陨石旅馆的选址报告。神前事务所的回执。
看起来旅馆确实和管理局关系紧密。
废话,方红毅还曾经是事务官。这正常人都能看出来。
就在柏冬英飞快地翻找之时,一张对折的稿纸从文件中落了出来。
暗红色的天光从露台洒落进来,稿纸轻飘飘的,柏冬英一把抓住,同时向文件扫了一眼。《北玛都管理局██考察项目》,好像是在方红毅房间里看到最后终止的那个项目。柏冬英打开对折的稿纸。
[……关于你最后问我的那个问题,我不会憎恨任何人。我们必须负担自己在这个世界所做出的每个选择和决定,是的,我也时常感到艰难和痛苦,这让我们必须更加谨慎。
需要更多的勇气、更多的尝试,以及更多的爱。
所以没有什么值得怨恨。
……很遗憾我没有在当时便告诉你。]
就在柏冬英漠然移开视线,准备继续向下翻的时候,她忽然在这封信的末尾看到了一个名字。
沈流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