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段回舟收回匕首。
飞溅的鲜血顺着她刀尖的痕迹划过。
方红毅靠着墙,看着眼前的人大笑了起来。飞溅的血液溅落到墙面上。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被割开的喉咙,血沫混合着气音和咳嗽往外涌出。她一边咳呛一边冰冷地大笑。
在方红毅的笑声中,段回舟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“你杀不死?你杀不死……”她低低地喃喃自语,自问自答般问道,“为什么?凭什么?不可能……”
“回答我!——凭什么?凭什么?凭什么?!啊——”
段回舟突然发疯一般,一把扯住方红毅的领口,抬起匕首对准方红毅的眼睛,声音骤然抬高。
过于激动的刀尖不断颤动,几乎就在方红毅的眼球上方划动。方红毅却就像没有看见一样,她慢慢放下捂着喉咙的手,致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恢复。
在她们不远处,卫怀英的声音响起。
“蒲诚到底给了你什么?”
卫怀英拖着伤腿,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靠近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他似乎感觉越来越冷。眼前的视野因为昏黄的光线也开始感觉晃眼,视野的边缘出现模糊的耀斑。卫怀英靠着走廊的墙壁,盯着方红毅,目光同时也扫到了段回舟手中的匕首。
‘只有特殊的、经过[赋格]的枪械才能对魔人造成伤害。’记忆之中的城市公园,孔雅将手里的枪一枚一枚填装子弹,试了试,然后反手递到了他的手上,‘北玛都的制式枪。’
这算是最寻常的,从管理局私下走私流通。
‘不过记得,不要在北玛都的人面前用。’
……
无论如何,魔人也有死亡。
方红毅漠不关心地说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不关心蒲诚给了她什么,那些魔人或者眼前的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。因为无论如何,陨石旅馆都只有一个结局。
她转动视线看向段回舟。
段回舟整个人都在颤动,拎着方红毅领口的手,握着匕首的手,尖利的刀尖。两人的视线相对的一瞬间,段回舟仿佛突然明白了方红毅的意思。
“你以为我会死在这儿?”段回舟扯着嘴角,露出了一个锋利的、疯狂的笑,“你以为我会死?”
她绝不会死在这里。
这个旅馆,这条路上,这个世界。
要冷静。
要思考。
段回舟猛地一刀挥下。
“你能流多少血?你能死多少次?!”
嘭——
方红毅凭空抬手一拉。
在走廊骤然的翻转之中,段回舟被砰的一声甩了出去。但这一次,不止空间的翻转,整个陨石旅馆似乎都在震动,空间与空间之间的距离开始不断拉长、扭曲,旅馆的布局开始变形。切割、融合、旋转。
卫怀英一把抓住坠落的段回舟。
“柏冬英!”
卫怀英扬声大喊。
……
柏冬英差点掉进幽深的电梯井里,她一把抓住铁门和走廊的墙沿,用力一甩翻进走廊。
走廊的空间翻转,一切都在向下坠落。
光线昏暗的走廊似乎比电梯井更深更长。暗红色的墙面窄而长,甚至仿佛在不断的收缩挤压。
汹涌的漩涡之中,柏冬英放任自己向着漩涡中心下坠,咖啡色长风衣被风扬起。
周围的一切都被收入视域之中,卫怀英的目光,手持尖刀的段回舟,转头看来的方红毅,墙上飞溅的血液。旋转、切割、破碎。无数个金色的耀斑在她眼前爆开眩晕的光影。
混乱之中,柏冬英一把抓住方红毅,两人撞到一起,嘭的一声重重地撞到墙上,又跌跌撞撞地向下坠去。
“停下!”柏冬英最后警告方红毅。
‘我恨你。我恨你死了。’
‘我要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’
方红毅看向柏冬英,说道:“迟了。”
沈流星走了,她的遗物当然只会有一个结局。谁也别想来吃她的血肉。
“没时间了!柏冬英!”
卫怀英的喊声传来。方红毅抬起手。
与此同时,柏冬英也平静地抬起手。
两手交叉相叠,右手在上,四指横向交叠,在虎口处构建出一个菱形的空隙。
一只眼睛。她的眼睛。
柏冬英感到那只金色的右眼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下一刻,无数只金色的眼睛在她面前睁开眼睛。
一只又一只的眼睛从方红毅的身上浮现出来,长出血肉,从柏冬英刚刚抓住方红毅的手臂处开始蔓延,一只又一只睁开眼睛,每一只眼睛都有着和柏冬英右眼相同的金色,随着她的目光眨动,抬眼,看向方红毅愕然的面孔。
再从她的面孔上长出新生的眼睛。
最后,将全部的血肉吞噬。
无数只金色眼睛构成的人形血肉向下坠落,挣扎和惊愕都在瞬间停滞消失了,只剩下一只又一只的眼睛转动着。
柏冬英的视线被拆分成了无数份,割裂的、重合的视野跃入脑海,看着面前下坠的眼睛构成的怪异,又以怪异的视角看向她自己。
下一秒,这具人形的、眼睛构成的血肉弥散成烟,瞬间消散。
砰的一声,柏冬英沉沉砸落走廊。
她抬手捂住右眼,一切似乎平息了,而紧接着,她感觉到她的左手里似乎握着什么。一个冰冷的、球形的柔软物体在方红毅被吞噬的时候,落入了她的手里。
柏冬英捂着一只眼睛,睁开左眼低头一看。
一只有着金色虹膜的眼球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。
眨了眨,最后在她的手中合上了眼睛,隐没在皮肤之下,毫无痕迹地消失无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