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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林巴琴的声音从展厅远远传来,唱片机播放的音乐声中掺杂着隐隐的电流杂声。不远处顺着恢弘的旋转楼梯则传来凌乱的脚步声,柏冬英回过头看去,一行八九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学生零零散散地顺着楼梯走了上来。
“……是不是逃了?”
“我也想逃研学……”
其中一个黑色短发别在耳后的少年女生看了柏冬英一眼,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同伴低低地说:“看!猫头鹰。”
而远处走廊尽头,鸢的背影已经消失无踪了。
柏冬英对这个自说自话的世界无话可说。
展厅中传来的音乐声越来越急促清晰,像是一种隐隐的催促。
柏冬英后退了几步,转身走进装置艺术展厅,和黑色制服的学生擦肩而过。
走进展厅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悬的穹顶上色彩艳丽、怪异奇瑰的油画,昏黄的灯光下,墙面上贴着金红色的墙纸,地上铺着花鸟图案的棕色蓝色交织的波斯地毯。老式的唱片机就位于一旁靠墙的木制立柜上,柏冬英抬手一拨,停下了播放的唱片。
展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。
然而当柏冬英转过头,她却随即发现,眼前的展出和她记忆中的截然不同。
她出现在这间展厅的时候,这里是一场惨烈的死亡现场。地毯上浸没了大片的血泊,随处可见划痕和子弹的弹痕,书柜倒塌,布艺沙发焦黑。散架的精装书、撕碎的报纸和摔碎了的咖啡杯。
横七竖八的木制假人呈现出不同的死亡景象。
然而眼前的展厅之中,一切井然有序。
一具木制假人坐在布艺沙发上,茶几上拜访着咖啡杯,摊开的报纸放在腿上。一具假人坐在壁炉前的安乐椅上,一具站在书架前,像模像样地捧着厚厚的精装书,一具站在木制矮梯上,伸手探向墙上挂着的玻璃相框,一捧干枯的花草就挂在相框旁。一具则坐在高脚木凳上,面向靠墙的木柜台,面前摆着一杯红茶。
像是死亡前的平静。
在大厅的时候,贺星渊告诉她,安保员的工作内容无非就是日常巡逻。
这个人看着举止优雅友善,话多且缺乏距离感,但要柏冬英来评价,贺星渊既不坦诚又谎话连篇,甚至在讲述工作守则的时候也含含糊糊、随心所欲。
穹顶昏黄的灯光下,贺星渊轻快地说道。“巡逻嘛,只是有几点需要注意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伸出手,每说一句就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展厅要保持照明状态,”
“同伴出现行为异常、举止反常的情况,联系前台,”
“尸体、不明物或其他垃圾,找我联系清洁工,”
而最后一点是……
“注意核对展品,同样,出现异常联系我。”
就知道没什么好事。
寂静之中,柏冬英转身就想要离开,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忽然响起,唱片机又开始播放。
悠扬的乐声再一次响起。
[展览馆规则第二条,请安保员依据展出信息和展品介绍,仔细核对各展厅展品的展出状态。若存在异常,请第一时间联系策展负责人。]
展厅的出口消失了。
唱片机里的唱片仍在播放,空灵的童声在寂静的展厅之中响起,曲调缓慢悠扬。
“who killed cock robin谁杀死了知更鸟?”
伴随着木制关节转动的咔哒、咔哒的声音,木制的假人调转头颅看向柏冬英。
咔哒。向着侧方向转头。
咔哒。向身后转头。
咔哒。向前方抬头转向。
柏冬英脚步一顿。展厅之中,所有的木制假人正齐刷刷地转头盯着她。
木制假人没有上漆,仍然呈现出鲜明而与人迥异的木色,圆形的腰、脖颈和关节连接着一段一段的躯体。打磨光滑的弧形面孔上没有五官,仅有一片木制的空白。
“是我,麻雀说,是我!用我的弓和箭,我杀了知更鸟。”
清脆的童声重复地唱着,声音又轻又低。
柏冬英猛地反应过来。唱片机!那张唱片,《谁杀死了知更鸟》!
无论展厅的异常和这张唱片有没有本质关系,她都得先让这首歌停下。
就在柏冬英迅速转头向唱片机看去的时候,展厅内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,嘈杂而纷乱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,乍一听热闹非凡,却透着木偶戏一般的生硬和怪诞。过于规律的脚步声,雷同的低语,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下。
游客有序入场。
柏冬英没有回头,在身后的喧嚣声中,她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