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伸向唱片机,但就在同时,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从背后袭来,连拽兼撞,拖着她向侧后方倒去。
沙发上的木人抓住她的肩膀往后倒,红茶柜台前的木人则从侧面撞来。踢踢踏踏的木头碰撞声从四面传来。
柏冬英抬起头,看到抓着她的木人的脸上,是一张自己的面孔。
猫头鹰面具之下。
柏冬英的面孔。
“是我!是我!是我!麻雀——苍蝇——甲虫——”
唱针在唱片上拖拽着划过,脱离了应有的轨道,一阵扭曲而变形的尖利乐声响起。
柏冬英放低重心,借力一滚,整个人撞到茶几上,乒呤乓啷一阵巨响中,她从两具木人的围攻之下脱身。咖啡杯摔倒在了地上,哗啦一声碎成了两半。
柏冬英从波斯地毯上顺势翻身而起,顺手抄起一片锋利的瓷片,在指间一转,抬起头的时候,正好迎面撞上从矮梯上跳下来的木人,这才想起面对的对手并非人类。
下意识习惯了。
再定睛看去,木人的脸上仍然是一片光滑的木制弧形。没有五官,没有表情,没有生命。瓷片划过只在木制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泛白的划痕。
身后的两具木人同时袭来,柏冬英旋身一转,避开眼前扑过来的木人。余光之中看到,另外两具木人,一具仍然坐在壁炉前的安乐椅前,只是双手扶着扶手,似乎定格在正要站起的那一瞬间。而另一具放下了手里的精装书,从书架前转头看向柏冬英,一动不动。
为什么?
柏冬英来不及去思索,干脆后退两步,猛地冲到墙上借力一蹬,反身再跳到木制的红茶柜台上,越过三具木人齐齐伸向她的手,纵身跳向摆放着唱片机的那具木制立柜。干脆利落。
唱片仍在稳定的旋转。
柏冬英伸出手。
一阵僵硬而热烈的掌声突然响起,巨大的掌声在整个展厅回荡震动,像是从外侧敲钟一般撞击。
砰的一声,柏冬英摔落在地上。
一阵眩晕中,她抬头看去。
密密麻麻的游客围绕着展厅,直直地站着像是一条条黑影,一直顶到天花板。
“谁来为他掘墓?”
唱片稳定地转动,清亮的童声继续歌唱。游客抬手机械地鼓掌,欢呼声规律整齐到令人不安,喧嚣之中渗透着死寂。
五具木人一起扑了上来。
震动的余音似乎仍然在回响,柏冬英就地一滚,抬手飞快地摸了一下耳朵。满手烫热的鲜血。从听觉连带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迟钝了。眩晕和尖锐的疼痛之中,柏冬英抬头看去。
咔哒、咔哒,木制关节活动的声音相继响起。
报纸散落在地上,厚厚的精装书早已经七零八落。遍地的碎玻璃、摔碎的咖啡杯和散架的茶几。
一条条游客的黑影居高临下地观赏着这场演出。
柏冬英慢慢地呼出一口气。
又来了。
木制的假人活动关节,一段一段的躯体和四肢抬起又落下,最后在歌声的尾音之中,向柏冬英袭来。她侧身后退避开,一具木人没来得及停下,从她的眼前擦身而过,扑到柜台前才转身看来。另一具则从侧前方袭来撞到柏冬英的肩膀上。
一具具木人向她伸出手臂。
巨大的冲击力下,柏冬英翻身撞翻了壁炉前的安乐椅,又再向后滚去。混乱之中嘭的一声,木制书柜轰然倒塌。
“是我,猫头鹰说,是我!”
猫头鹰的面具仍然在柏冬英的脸上戴着,在这间展览馆里,面具稳固得如同第二张皮肤。
厚厚的精装书尖角坚硬锋利,哗啦一声如雨般砸落。柏冬英连忙抬起手臂护住头脸,翻身而起迅速避开。书柜咔嚓一声从中段断裂开来,一片混乱之中,一把手枪、一只匕首和一只打火机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,打着旋地摔到地毯上。
几本厚书砸落滚到壁炉边上,摊开散落的书页迅速被点燃了。
柏冬英后退两步,还没来得及缓过气。
一具木人从背后扑过来,两只木制的手臂用力死死缠住她的咽喉。窒息的感觉迅速袭来。柏冬英向后一倒,本能下意识地就要以重力压制、回以肘击。木头的触感冰冷坚硬。不对,这是木人!
压迫的窒息感之中,柏冬英向身侧抬手一摸,接近火焰的位置温度滚烫炽热。燃烧的书籍火焰向前蔓延。柏冬英随手抓住了什么,金属的,咔哒一声,再向下用力一挥。
呼的一声火焰迅速蔓延。
钳制的手臂骤然一松。压抑的咳嗽声闷闷地响起。
身后的木人已经迅速燃烧起来,在火焰之中一边挥舞手臂,一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其他木人则同时转身向她扑过来。
柏冬英迅速向前一滚,一把抓住地毯上的手枪,抬手对准唱片机。
“用我的凿和铲,我将会来掘墓。”
砰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