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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焰在瞬间熄灭了。
柏冬英慢慢站起身来。游客的影子全部消失了。展厅大门敞开着,能够看到悠长的走廊和恢弘的旋转楼梯。木制的假人像是尸体一般安静,横七竖八地倒着,其中一具倒在壁炉前的地毯上,烧得焦黑干枯。
倒塌的木制书柜、碎裂的玻璃、焦黑的布艺沙发、散架的精装书、撕碎的报纸和摔碎了的咖啡杯。
灯光昏黄黯淡。
柏冬英低低咳嗽了两声,抬起手枪翻转着看了看,拆卸再填充。只有一枚子弹。弹痕没入了墙面。现在这是一把空枪。
扣动扳机。
咔。
柏冬英将空枪丢在地毯上。混乱之中匕首也消失不见了。只剩下手中一只黑色的金属机械打火机,正面画着简洁的白色图案,几根线条组成,既像是太阳,又像是眼睛。
柏冬英将打火机丢进咖啡色风衣口袋里,转身走出展厅。
顺着旋转楼梯向下,和穿着黑色制服的学生逆向而行,展览馆里安静而空旷,脚步声在楼梯上回响。
走到二楼的时候,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柏冬英转过头,只见鸢匆匆跑来,看到柏冬英的时候,一瞬间露出惊愕的神情。
“你……”
鸢深吸了口气,但紧接着又飞快地说道,“算了。——麻雀死了,你看到贺星渊了吗?”
麻雀死了?
柏冬英垂下眼睛看向鸢。
面具遮挡了她的神情,但想来她的脸色不会好看。
焦虑、不安、还有愤怒。
她冷冷地、咬牙切齿说道:“先联系清洁工。”
天天有人死亡,天天要出事儿。但就是什么都要经过贺星渊的手。他非要看着别人求他,他才高兴。非要欣赏别人的惨剧,看一看别人的死相,听一听别人的哀嚎,他才心满意足。
早晚有这家伙倒霉的一天。鸢在心里诅咒。
……
柏冬英是在一楼旋转楼梯的栏杆扶手上找到的贺星渊。
准确来说,他正把自己挂在栏杆上,整个人趴在上面,以腰部为支撑点,两只手臂越过栏杆悬空在大厅的上空,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。他的个子高,双腿修长,两条腿长长地无处安放,一会儿换一个姿势,双腿交叉。
看起来相当悠闲。
柏冬英走近了,才听到游戏的音效声。
嘀嘀、嘀嘀。
他手里拿着一部老式游戏机,灰暗的画面上,玩的是贪吃蛇。
看到柏冬英,他叹了口气,转过头胡乱在屏幕上乱点了几下。游戏失败的音效响起,他慢吞吞地站直身体,动作间,单手拿着游戏机在栏杆外晃了晃,仿佛随时都会松手砸下去。
正下方,田以彤坐在前台的位置,头也不抬。
“反正这个游戏也没什么意思,”仿佛是为了解释游戏失败,贺星渊有些冷漠地说道,“没有人能赢。……说吧,有什么事儿?”
柏冬英侧过头示意。旋转楼梯上,鸢也看到了贺星渊的身影,正从楼上匆匆下来。
“哦。我知道了。又死人了。”
贺星渊用一种在他意料之中的厌倦口吻说道,沉默了一会儿,随后突然向柏冬英问道:“那个展品很有趣、很美,对吧?”
什么东西?
柏冬英怀疑地看向贺星渊。
贺星渊则笑了。他看向柏冬英,眼前的青年有着少见的琥珀金色眼睛,诡丽俊美且阴郁,很少有人能够从那里活下来。
不过他大概知道柏冬英为什么不说话。贺星渊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咽喉。
假如在犯罪心理学上,每一种杀人方式都有其心理动机和象征意义,那么扼杀、扼住咽喉,大概率或许是一种愤怒的失控,是一种对关系密切的情感对象所施加的,个人化的复仇。
在带回这件展品回到展览馆的时候,他也品尝过这种滋味。
愤怒、失控、疼痛。
“这个展品没有定名,”贺星渊说道,“你可以叫它‘死亡现场’,或者随便别的什么。展品的来源是柏西塔城,据说也是复刻品,或者是仿品。”
“真品呢?”柏冬英问道。
贺星渊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,“不知道。”
他又笑了一下。
“痛苦和死亡是最盛大的展出。宣告存在,也要遮蔽存在。艺术是一种精准控制、抽丝剥茧的技术……其实我不太喜欢艺术,它们距离真实太遥远。”
他抬起缠绕着米白色绷带的右手手腕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“但是这件展品除外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