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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星渊是个骗子。
那上当受骗的是谁?
深夜很快到来,夜间的展览馆寂静无声。大厅里座钟的钟摆有节奏地摇晃,在整点到来的时候,发出钟鸣一样的报时声。灯光昏黄朦胧,厚重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。
柏冬英顺着黑白的旋转楼梯向上,展览馆的穹顶高而恢弘,她抬头越过楼层向上看去,正对面,隔着一间大厅,红雀站在二楼的楼梯栏杆前,抬手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。背后的彩色玻璃花窗斜斜地落下斑驳的黑红窗影。
当柏冬英到达二楼的时候,其他安保员也都到了。
鸢侧靠着走廊墙壁,单手插在口袋里,站姿利落,姿态有些催促和不耐烦的意思,但整个人很安静。鹦鹉在走廊上来回踱步,云雀站在一旁。而红雀则扶着栏杆,在柏冬英走过来的时候,目光微垂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看到柏冬英,他用手在栏杆上推了一下,站直身体。
“现在总共五人,”他说道,“特展厅要求,进入展厅时,必须确保展厅内最少同时有两个人。”这句话他是看着柏冬英说的,“我和云雀商量了一下,我们两个去一楼特展夜巡。”
说到这里,他停顿了一下,含混地说道:“二楼是画廊和影像馆,三楼雕塑区和装置艺术厅,至于四楼则是馆藏的私人藏品区,展出的时候不对外开放,但还是需要巡逻。具体你们自己决定。”
鹦鹉立刻说道:“我去三楼。”
馆藏的私人藏品……柏冬英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说道:“二楼。”
那谁来负责四楼就不用说明了。鸢点了点头。
“五楼呢?”
红雀从楼梯上向下走去,擦肩而过的时候,柏冬英突然想到,回头问道。
红雀没有说话,倒是云雀很礼貌地点了点头,回答道:“那里是馆长办公室。没事儿不要打扰。”
四散的人影很快就消失在一层层旋转楼梯和走廊深处。
柏冬英转身走进影像馆。
暗弱的灯光下,柏冬英越过挂满黑白照片的墙面,走进展厅深处,再向里转去,麻雀的人皮像就静静地立在那里。灰褐色的麻雀面具悬挂皮上,看不出喜怒神情,面具之上的绘图怪异,甚至看起来是笑吟吟的模样。
空气似乎有些潮湿,微弱的冷光让玻璃看起来雾蒙蒙的。
柏冬英盯着看了一会儿,退后一步,转而走进展厅深处看去。铂金印相,蛋白印相,一株纤长花草的植物蓝晒标本,悬挂的刺绣照片绣着一个青年女性站在车站电话亭前的剪影,再向深处则是一系列模拟暗房环境,展示出创作过程的散页陈列。
嘀嗒。
没什么线索。甚至没有看到其他的类似皮影艺术展品。
柏冬英又绕回到麻雀的尸体前,微微叹了口气。展厅之中只有她的脚步声静静回荡。玻璃里的人皮像透出一股冷意。
柏冬英扫了一眼,忽然一顿。她抬手在玻璃上轻轻抹了一道。
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雾一样的微小水汽。
嘀嗒。
哪儿来的水?
二楼,影像馆,画廊。绘画、纺织品和摄影作品甚至要求严密控制温、湿度。怎么会潮湿?
柏冬英抬眼,麻雀的面具依旧在笑,嘴角的弧度隐秘地上扬。
暗弱的光线下。
眨眼。
光线微不可察更加暗弱。
再眨眼。
麻雀的嘴角上扬。
柏冬英转身就跑,加快的脚步声清晰地回响。
嘀嗒。
最后一声水滴声似乎就在身后响起。
嘭的一声,柏冬英冲进走廊,抬手就关上了影像馆的大门。关门的声音在悠长的走廊回荡。
走廊的光线昏黄,贴着亮色的金红色墙纸,不远处高悬的玻璃花窗色彩绚丽。停顿了一会儿,柏冬英方才放下压着展馆大门的手。
为什么是水?她心想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一个声音忽然走廊上响起,语气有些生硬,近似质问。
柏冬英转头看去。鹦鹉站在走廊不远处正警觉地看向她,看起来有些烦躁不安。柏冬英不说话,他一瞬间有些暴躁,“我在问你——”鹦鹉深呼吸一口气,压下情绪,“刚刚里面怎么了?”
柏冬英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示意鹦鹉可以自己进去看看。她转身朝画廊走去,微微颔首,从鹦鹉身旁擦身而过。
走廊狭长,不远处画廊的门敞开着。
“你——”鹦鹉一愣,随即大怒。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柏冬英。
突然,走廊的灯全部熄灭了。
柏冬英脚步一顿,眼前一片漆黑,走廊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。
但紧接着,“啪嗒”。
走廊尽头的灯微弱地亮了。微弱的光下,周围的阴影反而愈发显得浓重漆黑。
一道漆黑的影子站在走廊尽头,高到顶着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