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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廊
柏冬英往画廊深处走去,《自画像》也静静凝视着柏冬英。
头顶的光线柔和明亮,墙面上贴着咖啡色的墙纸,错落挂着展出的画作。地上则铺着长条的深色地毯。不同风格和画家的画作被分区展出。总归要夜巡,柏冬英一幅画一幅画地看过去。清点展品,核对展品状态。
鹦鹉站起来后,一直摇摇晃晃地跟在柏冬英不远处,不近也不远。安静了没一会儿,他开始有些焦虑烦躁,动作摇晃僵硬地踱步。
“你能不能想想办法?”他问道。
柏冬英也没有办法。
“那幅画一直在看我!”
过了一会儿,鹦鹉又开始含混又崩溃地说道。
画廊的特展展出期间似乎是特邀了楼均作这位画家。《鹞鹰》中,金棕色鹰隼血肉模糊地挣扎出鸟巢,《蜘蛛解剖图》……这也能算是画作?
听到鹦鹉的抱怨声,柏冬英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不远处,低着头动作僵硬,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,烦躁和混乱溢于言表,絮絮叨叨抱怨:“这些画……都是些怪异,都是怪异!画一直看着我!……就不应该下楼,凭什么?!”
还活得好好的。
柏冬英收回目光,继续往画廊深处看去。
下一幅画挂在墙上,用栏杆围起了半米的距离。
画面里大片的天空终于不再是黑红的颜色,而是浓重的黑蓝色,甚至隐隐还有繁星点缀其中。荒芜的地上,一具腐烂的女性尸体正倒在地上,头颅裂开,一个赤裸的婴儿从裂开的头颅中诞生,正茫然四顾着哭泣落泪。
又是楼均作的画。
《一位母亲,诞育她的孩子》。
柏冬英冷漠地移开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突然传来乓啷一声画架被踢倒的声音,柏冬英迅速回头看去,只见鹦鹉跌跌撞撞直直地冲向一个展区,抬脚就又踢翻了一具画架。“这些破画——破烂东西!”
“你疯了?”
柏冬英快步走过去。
鹦鹉后退了几步,似乎使不上力气,差一点摔倒在地毯上。“我疯了?……我没疯,我还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柏冬英走近了看向鹦鹉,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你是不是变瘦了?”
就在这么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,整个人都……变薄了。
变得只有此前一半的厚度。
鹦鹉茫然又焦躁地反问:“瘦?”
他没有意识到。是画廊还是刚刚走廊里的黑影?要不要离开画廊?柏冬英犹豫了一下,突然想起麻雀那张薄薄的人皮,麻雀也是这样吗?
“先离开吧。”柏冬英说道,“我去确认一下走廊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有说完,鹦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画廊柔和明亮的灯光下,他的手薄得几乎能够透光。
“我的手!我的脸!”
一瞬间像是又回到了走廊,鹦鹉整个人颤抖起来,发出惨叫。他变得像麻雀那样了!他变成麻雀了!
他立刻伸手去无力地抠,想要卸下脸上的面具。它长进皮里了!
“我的脸!——它要我的皮!它要人皮!”
画廊外的走廊上忽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,急促地向画廊走来。柏冬英听出,这是红雀和云雀的脚步声,可能是他们两个人夜巡完,发现异常赶了过来。
“红雀过来了——”柏冬英立刻说道,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完,她就看见鹦鹉抬头绝望地看了她一眼,张了张嘴,整张薄薄的皮囊忽然像是承受不住压力,就像是烫伤的水泡一样,嘭的一声,破了。
一股腐烂的恶臭。
一滩脓水一样的液体溅落在地毯上。萎烂的皮。一张鹦鹉的面具。
红雀推开门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整个画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……
过了一会儿,红雀平静地说道:“没事儿,你先回去吧。后面我来处理。”
柏冬英问他:“怎么处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