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雀很冷地说道:“当然是,联系贺星渊。”他对她冷漠地笑了一下。
走出画廊之后,转过旋转楼梯,柏冬英仍下意识地回头看去,明亮昏黄的灯光下,怪诞浓烈的画作陈列画廊,红雀的背影依然站在画廊前,周身的气质冰冷阴翳,而云雀则俯身慢慢捡起了地上的鹦鹉面具。
微微停顿了一下,柏冬英没有返回休息室,而是转身顺着楼梯向上,朝楼上走去。
她要去看看,五楼的那间馆长的办公室。
黑白旋转楼梯一层一层螺旋上升。昏暗之中,穹顶的油画暗淡无光,向下静静地投以注视。深夜的展览馆静谧无声。
柏冬英一路走到五楼走廊的尽头,走廊的灯光亮着,昏黄的灯光下,馆长办公室的门紧锁着。一旁悬挂着黄铜的金属挂牌。
[馆长办公室]
[Director’ s Office]
[非请勿入]
柏冬英站在办公室的门口,停顿了一下,在风衣的口袋里摸了摸。车票,金属打火机,自从来到这里就完全没有信号也电量已经耗尽的手机……找到了,铁丝。
老式的黄铜门锁似乎有些锈了。柏冬英试了几下,咔哒一声,撬开了门锁。
昏黄的灯光伴随着被推开的门落进办公室内。
馆长办公室没有开灯。黑暗中,办公室的布局摆设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。柏冬英走进办公室,没有开灯,而是转而摸出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。在打出火焰之前,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。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她的视觉能力似乎比她预期和记忆之中要好得多,短暂适应了黑暗之后,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浮现清晰。
没有多想,噌的一声,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她的手中稳稳升起。
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,墙面贴着深色的墙纸。整个房间的布局相当典雅,火光的映照下,许多摆件装饰都如同精美的艺术品。
外侧是待客的区域,环绕的沙发、茶几、衣帽架,一座博古架作为隔断,另一侧则靠墙摆放着一座木制玻璃茶柜。茶几上倾斜的花瓶好似马上就要倒下摔碎,仔细看才会发现,这是经过专门设计的形态,里面插着的修长白色花朵也是陶瓷制品,垂落的花枝和花瓶本就是一体。火焰转过去,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橘红色的灼烧影子,茶柜的上层摆着整齐的玻璃酒瓶。
越过博古架往里走去,才是办公桌和书架、文件柜。
一尊彩色玻璃拼接的棱锥摆件放在柜子上,映照着一点光线闪闪发亮。
桌子上摆着两张相框,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座高塔,另一张则放着一页泛黄的剧本手稿。左侧立着的金属名片盒里放着薄薄一沓名片。
[宗辉]
[波林艺术展览馆馆长]
[Zong Hui, Alestes]
柏冬英拿出名片翻看了两眼。
文件柜里则摞着一沓的文件,最上面一页落了一层灰。手指在桌角掠过,也是薄薄一层灰,看来这位馆长不怎么上班。也怪不得门锁都有点锈了。
柏冬英飞快地翻开。
特展的申请策划案,画作的展出邀请,汇款信息,一份询问是否需要调整展厅布局的申请。年度财报,画家生平调查,拍卖会信函。授权委托说明。
燃烧的火光之中,她看向下一张,一份关于本期特展展出主题审批的报告,附带了一份清洁工职权范围调整的申请。
是贺星渊提交的申请,潦草地签着他的名字,龙飞凤舞。而向下,她看到来自馆长宗辉的手写回复,是钢笔的笔墨,字迹清隽,笔锋尖利。
——“对于此事我已了解,依照你的意见,闭馆调整后,清洁工将不再处理由██所引发的单独事件,而统一专注于展览馆本职工作。这对于我们而言应当是有利的。但我似乎注意到你对于某些戏剧化倾向所呈现出的关注,希望是我多虑。”
██?什么?
柏冬英想起贺星渊在麻雀的人皮前,说着清洁工不会来的时候的情形。鹦鹉的死亡和此相关吗?还有面具,鹦鹉面具这次是否会被回收?……柏冬英整理了一下纸页,将文件放回文件柜中。
柏冬英转身准备离开,顺便顺手从玻璃柜里,拎出一瓶小瓶的伏特加顺进口袋。
正准备拉开门,转身的时候,柏冬英手中打火机的火苗跳跃,她一抬眼,看到一副挂在门背面墙上的大幅油画。
油画几乎占据了墙面大半的面积,画的似乎是整个展览馆的示意图,充满艺术性,色彩艳丽。浓墨重彩扑面而来,浓烈得惊人。
柏冬英抬起打火机靠近。
画面正中是黑白的螺旋楼梯,旋转着延伸向上,将画面分成左右两部分。奇怪的是只有三层,缺失了四楼私人展品区和五楼的部分。画面左上角是一片碎石的废墟,右上角则用了大片刺目的红色,画的是一个人站在遍地自己的尸体和血泊之中。
再向下,则分别展现了一幅女性的侧脸剪影,和那副女尸从裂开的头颅中孕育孩子的画作。
而一楼的位置则左右联通,画着三个小小的人像,金红色的背景中,三个小人一个捂着眼睛,一个倒在地上,一个则垂目落泪。
最下面则画着一片黑蓝色的水泽。
一片汹涌的漩涡。
柏冬英收回点燃的打火机。然而就在火焰远离的时候,柏冬英突然看到,那个捂着眼睛的小人忽然放下手,抬头向柏冬英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