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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之中,只有一簇橘红色的渺小火焰摇晃跳跃。
柏冬英感觉右眼一阵剧烈的刺痛,她猛地后退,捂住眼睛,再定睛去看的时候,仿佛刚才看到的都只不过是错觉,三个小小的人像,依旧是一动不动,一个捂着眼睛,一个倒在地上,一个垂目落泪。
空气潮湿而带着尘土的气息,柏冬英快步后退几步,合上门锁,转身离开。
等柏冬英返回休息室的时候,座钟的指针已经指向深夜。休息室里的壁炉燃烧着,已经快要熄灭了,黑红的木柴烧至灰烬。鸢正坐在沙发上,垂着头,闭着眼睛,似乎是睡着了。红雀和云雀则都不见身影。
柏冬英扫了一眼,随即脚步一顿,又转头看向鸢。
鸢的头低垂着,一动不动,在灯光下整个人都仿佛比记忆之中消瘦了。
消瘦?
柏冬英立刻伸出手。
……
鸢走在一段向下的楼梯,不断往前。
这个梦始终没有尽头。空气潮湿,充满水汽,两面墙窄而逼仄。石头台阶上脚步声低低地回荡响起。
‘谁将会来抬棺?是我,鸢说,是我!’
幽幽的、悲伤的童声似乎在她的耳边回荡歌唱。一片黑暗,越是向下走去,黑暗越是深重。影子将她不断地吞没。
不……不要再走了。不要往下!
‘如果不走夜路,我就会来抬棺。’
鸢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,为什么!她又走在这里,又走在这段向下的楼梯上?他把他们都骗了,贺星渊!——这个骗子、疯子!
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,继续向下走去。楼梯的尽头,黑暗之中似乎对她露出微笑。
……
忽然,一股力量从背后推了鸢一把,她整个人一脚踏空,从楼梯上摔了下来。
鸢剧烈地喘息,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正完整地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,时间还是深夜,没有楼梯、没有影子,昏黄的光线照亮着休息室,而她刚刚睁开眼睛。
柏冬英正坐在她面前,斜靠在壁炉前,有些恹恹地看着她。猫头鹰面具下,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半垂着看向她。
“发生了什么?”
鸢急促地呼吸,抬手一摸,浑身的冷汗,整个人细微的颤抖。是梦……真的只是梦吗?
鸢惊疑不定地看向柏冬英,昏黄的灯光下,这个人的存在感无比鲜明,晦暗不明,无法忽视。那到底是什么梦,鸢张了张口。
刺耳的警报铃声忽然响起。
柏冬英站起来回头看去,远处传来模糊的喊声。
“着火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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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真无聊。”
田以彤说道。
站在她对面的青年低头玩着手里的牌,没有说话。花切、洗牌、转动。柔软的黑色短发发梢微卷,垂落下来,在眼前落下一片阴影。
“别装作没听见,”田以彤放下手里的钢笔。最新的来信预约了下一个季度的展品收购计划,她越看越心烦,微微向后一靠,把文件推开,“你又把工作推给我。”
贺星渊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牌,终于抬起头,茶褐色的眼睛微微弯曲,“这本来就是以彤小姐你的工作啦,我可是轻易不能离开展览馆的!”停了一会儿,又假装叹气,说道,“一个人待在波林城,我也很无聊。”
田以彤冷笑了一下,“无聊到玩这种戏剧化的戏码?你也不怕玩脱了?”
她穿着珍珠白色的西装式外套,棕栗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,目光往贺星渊手中的牌上一扫,不知道是不是巧合,还是故意,贺星渊的手一错,转着的牌之中,一张牌啪嗒掉落在桌面上。
贺星渊的笑意淡了一点,有些冷漠的说道:“我可什么都没做。”
他抬手捡起那张牌,翻过来看了一眼。一张与‘知更鸟之死’毫无关系的牌,画上是一只破壳的鹞鹰。
“他们做出每一个决定,走向自己的命运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一道脚步声渐渐走近,贺星渊抬起头,只见红雀快步走了过来,说道:“鹦鹉在画廊出事了,麻烦您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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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火的位置位于画廊。
柏冬英赶到的时候,火焰已经熊熊燃起,一幅幅本就怪诞畸形的画作在大火之中扭曲燃烧,橘红色的火焰扩张蔓延,迅速吞噬整间画廊。
上行的烟雾呛得鸢嘶哑地咳嗽起来。炽热的温度让她们在走廊根本无法靠近。
太突兀了。
柏冬英问道:“贺星渊呢?”
还有红雀、云雀。
柏冬英还没有来得及追问,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慢从火场之中走了出来,在剧烈燃烧的火焰之中,分毫无伤,泰然自若。
……贺星渊?
他走出画廊,背对着火场,拍了拍身上的灰烬,就连衣角都没有点燃,但抬起头的时候,面色冷酷得惊人。
而在他身后的火场里,一道被火焰吞噬的人影燃烧着,发出凄惨的痛苦哀嚎,翻滚挣扎。
贺星渊面无表情,对背后尖利的惨叫置若罔闻,也没有回头再向火场看上一眼。他扫了一眼她们,没有找到要找的人,反而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去告诉红雀……不,算了。”他笑了笑,“戏剧表演到最精彩的部分,怎么能戛然而止?”
他居然放任火焰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