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……”
清虚倚在西侧的长椅上,一手握着书卷,闻声抬眸:“看累了就休息一会儿。”
青栖把书一丢:“不累,就无聊……帝君书库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本,再就是他自己都读不懂的古书,没意思没意思。”
清虚:“所以?”
“所以放我出去玩一会儿嘛,我听说前阵子来了一个新神仙,头一个从妖修炼成神的,可厉害了!他们说年纪也不大,反正都是妖,又有神位,和我作伴多好的。”
“闻人素啊,不行。”
哀嚎一声,青栖转头趴在她膝盖上,显然打算耍赖不干:“为什么?”
清虚摸了摸他依旧不少肉的脸颊:“他最近闭关,修行出了差错。”
“刚成神,能出什么差错?”
“道行不同。天地分为天、人、妖三道,血海地府不计其中。三道各有所持,闻人素是镜妖,生来处于妖道一行,可偏偏选择与本体相悖的天道,难免会被排斥反噬……不过他既已成神,说明相性不差,除非心境有些波动,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。”
“心境……有什么能干扰他的心神?”
清虚的声音更轻:“怕是前几日和东篱大吵一架的缘故。”
东篱,青栖记得,好几次在外面碰见都不理会他的招呼,冷着臭脸还以为欠他几百万黄金一样,明明是帝君亲弟弟还这样不讨人喜欢。
“他也见玄烬策不顺眼?”
“……准确来说,是东篱叫他不顺眼,他见所有的妖族都不顺眼。仙妖不和是寻常事,可如今提倡和平相处,我们说过他很多次,他也和倔驴一样顽固不化。”
青栖睁着他漂亮的眼睛,想着东篱的驴脸,心里莫名生出对闻人素的无限同情。
“唉,闻人素如果熬过去这一劫,怕是和他的梁子大了。”
清虚总有属于大人的忧愁,揉了揉眉心:“千丹前阵子得了个好徒弟……罢了罢了,这不是你该听的事情,忘了吧。我可没说过这些杂话,你也没听到过,明白没?”
青栖点点头,凑上来问:“那闻人素会有事吗?用不用让千丹给他看一看?千丹都能治好我,那一定能治好他吧。”
清虚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想知道?书里有,自己看吧。”
她长袖一挥,书案上顿时堆满了崭新的书籍,花里胡哨,和以前看过的都不一样。
——妖界的话本!
青栖嗖的一下蹦起来,不可思议地看着她:“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”
“是你把东边看穿了,只有给你带点别的增长见识。再接再厉,到时候还可以加一点人界的话本,据说更有意思。”
“比在帝君奏折上乱涂乱画还有意思吗?”
“也不是这种心惊胆战的趣味。”
青栖不以为然,抱着新书坐回去,摊开一排,翻开第一页的瞬间仿佛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。
一切都让他爱不释手,晚上睡觉都紧紧抱在怀里,对天帝说这叫作与知识的零距离接触。
天帝觉得很有道理,将大大小小的书卷全堆在他的床上,足足占了一大半的位置。
青栖又闹着让他搬回去。
-
叶落秋随,不觉匆匆年岁已过。
妖族越到后面长得越慢,几百年间,青栖已经长成了弱冠之年的模样,越发漂亮,如同精心雕琢的素月,分明染上了花夜的靓丽。
每次一在天庭奔走,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,对此他浑然不觉。
“阿素、阿素!”
他隔着较低的窗户轻声呼唤。
不过几秒,窗户吱呀一声推开,闻人素探了半个身子出来:“尊使不在?”
“和千丹喝酒去了,千丹的徒弟枯手要去百花园打坐,没空打我们小报告,可以下界去玩!走走走,我们快一点——”
闻人素翻身跳出来,二人沿着近乎走烂了的小路溜到天边,要到跃迁镜的时候忽然停住,躲进一旁的草丛中。
“今天怎么是他把守,以往那喝醉的小仙子呢?”
青栖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失落,一看,果然是玄烬策,驴脸讨厌鬼。
“我们直接走,他不敢怎么样的。”
闻人素仍然有些犹豫,这条路他们走了无数次,因为喝醉的小仙子从来不会管。可这一次不同,把守的是冷面无情的玄烬策,更是和他结下梁子的玄烬策,把柄被逮在手里那还得了?
不远处,玄烬策持剑而立,背影在树影下格外修长,侧着脸,也不知发现了还是没发现。
青栖拉着闻人素小心翼翼又大摇大摆地钻入跃迁镜,第一百零一次来到妖界。
原野沃若,青栖呼吸着美妙的空气,余光瞥见闻人素发愣的神情:“怎么了?”
闻人素摇了摇头。
“他干什么了?”
“没什么,他只是看了我们一眼。”
看见了都不来抓他们,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吧。
“或许是你跑太快了,他追不上。”闻人素甩了甩脑袋,“大好时间想他干什么,败心情。”
“败心情!”
“——我们去椒山!”
-
暑去秋来,不知是第几个春日。
青栖百般无趣,躺在花丛中装作一朵凋亡的四季花。
闻人素闭关,枯手在殿里不知捣鼓什么,酿酒的花仙下凡历练,缝衣的织女醉倒至今没醒……
怎么他一结束闭关,朋友们都忙起来了,这么没默契不领情!
“岂有此理,我以后不会再和他们说一句话,任何一句!”
“和谁?”
“还能是谁!”青栖没好气道,看清来人露出笑脸,“帝君,你总算记得还有一个我啦?”
天帝无可奈何笑了几声,将沾满花瓣的小青鸟扶了起来。
青栖:“帝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你说过会满足我的任何愿望吗?”
天帝慢悠悠说:“看来你的要求不小?”
青栖扒拉住他的衣角:“很小的很小的,只需要你点个头就是了!”
天帝颔首:“那我可得先听听,然后再决定点不点这个头了。”
“——我要下界。”
“不是经常和素下界吗?”
“不对,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,是我要定居——住在妖界,从九重天搬下去,以后不会经常住北辰殿的那一种!”
天帝没有什么额外的神情变化:“怎么忽然想住在妖界了?天庭有你不满意的地方?”
青栖:“没有。”
他只是觉得天庭很空旷,不如妖界有意思,仅此而已。天帝那么宠爱他,总不会连这个小小要求都不会同意吧。
“……”半晌后,天帝笑了笑,“我忘了,你本来就属于那里,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青栖急忙问:“所以你同意了?”
“嗯,过些时日,我会着手安排的。”
他似乎又忙起来,和青栖在院子里玩了一小会儿,行色匆匆地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