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真挚询问:“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?”
面前的人盯着你,抱起膝盖,撅着嘴,半天没说话。
没关系。你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“那我先说好了。”你双手撑在身后,姿态舒展从容。
“——我大概、是想成为一个可以坦率讲述过去的人吧。”
你牵起唇角,转过头朝她笑一下。
而她没能说出口的是:你说这话的模样,真的非常潇洒、非常帅气。
帅气又潇洒的大姐姐还有许多地方要去。她对你来说,只是漫长旅途里的一个微小变数,你当然不会一直陪着她。
你在大门口和那位母亲交流。她生着闷气,百无聊赖地翻着你特意留下的包裹,里面全是奇奇怪怪的道具,“对付这里的咒灵足够了。”
奇奇怪怪的话。
母亲一边叫她的名字,一边苦笑着向你道歉。
你摇摇头,表示没关系。你把手握在门把手上,女孩从卧室里跑出来,大叫让你等一下。
她走到你面前,神色很倔强。身旁的母亲轻轻拍了拍她头顶,她开口:“我以后也要做咒术师。”
面前一直平静的女人流露出错愕的神情。
你单膝下跪,与她平视。
“因为实在有些不好意思,所以我没和你提起过……我第一次接触咒灵的时候,吐了我的老师一鞋。”你皱了皱鼻子,“幸好有无下限,不然就太尴尬了。”
她眨眨眼,你轻轻搭上她的肩膀,解释道:“我的意思是,你比我更加勇敢。”
你比我更加幸运。
“他说过,应该让年轻人享受正常的青春生活。所以,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生活、好好的长大。”
你拉起她的手,勾上她的小拇指。
“无论你做不做咒术师,都一定会成为比我厉害的大人吧。”
微茫的午后阳光安静地笼罩房间,她怎么也看不清你的脸。你是什么表情呢,你告别时会觉得悲伤吗,还是习以为常?
从这里离开,你会变得更快乐吗?
她没办法理清内心排山倒海的感受,唯有晃晃你的手指。
你直起身,向女孩的母亲微笑着点点头。
“那就再见了。”
2017年,年底。
你已经在雪山上待了小半个月,追着跑了整个山头,终于赶在下撤日期前将所谓名为“雪怪”的咒灵祓除。
彼时你和负责人于雪山附近的小餐厅里会面。重新接入网络的手机正一条条往外蹦消息,你接过负责人递来的热茶,随意翻阅着未读信息。
“你今天原本有没有什么计划?”
看见你的表情,对方补充说,今天是圣诞节。
“已经圣诞节了吗?”你确认了一下时间,“我没什么计划。”
弹窗上咒术师论坛的消息吸引了你的注意,你点开。
“那就好,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些正事要商量。”他双手交叉,斟酌着语句,“是关于合同……”
他的话头止住。因为你不知看见什么内容,握着手机脸色逐渐难看起来。 你很少这样直白的失态,以至于他愣神片刻,才谨慎开口:“怎么了?”
没有回应。
日本地区的咒术师论坛上不约而同地,在谈论同一件事。
百鬼夜行。
你大致浏览一遍前因后果,退出去,转头打开和五条悟的聊天页面。昨天,你下撤的二十四号傍晚,他给你拨过一个电话。
当然没人接通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猛地起身时身后的椅子被拖拽出惊人的吱呀声,你浑然不觉。 “请您等我一下。我先去回个电话。” 听着耳边的忙音声,你后知后觉应该先算时差。现在日本那里几点——他在做什么——为什么突然会这样?
你一瞬间想了很多,不自觉地来回踱步。说不上有多慌乱,至少你还能冷静地思考。
直到手机传来响声。电话被挂断了。 你抓着头发,转而毫不犹豫打开订票软件:最近的航班在两个小时后,要飞一天一夜,中途还要转机……
下一秒电话提示跳出来,你看清是谁后连忙接通,只听见对面气定神闲道: “hello——?”
——万万没想到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。
你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。
“五条老师、”你不得不把手机拿远,反复深呼吸,试图理清自己要说的话,“你、你……”
然而想说的话实在太多,挤在喉口,你语无伦次:“……吃过饭了吗?”
对面安静片刻,随即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。
“吃了呀,当然吃了呀——”
电话那头的的背景音格外安静,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空。
五条悟笑完又问,那你吃没吃饭呀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你顿了顿,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他不紧不慢“哦”一声。
“抱歉,我昨天没接到电话——”
“那件事情已经解决了,”五条悟轻巧地接过话头,“没关系哦?”
你哽了一下,没能立马开口。
时间重新开始流动。身后有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,好奇地瞥来一眼。
你想到刚刚看到的论坛。针对东京、新宿、京都展开的恐袭,各种伤亡情况、被偷袭的高专。
“啊、”你语气干巴巴,“所以,现在是什么情况,老师那边。”
“还是有很多伤亡情况啊。一年级的学生们大概需要放假一段时间吧。说起来……是不是还没跟你介绍过?这届还真是大丰收呢!”
你欲言又止。听着耳边人若无其事、甚至很高兴地谈论起学生们。你目光移向走廊敞开的窗户,远眺安然卧于苍穹之下巍峨的雪山轮廓。
【那你呢?】
这个问题在心中愈加强烈,迫使你立刻张开嘴。
“我没问这个。”抬起手掌蹭了蹭衣服,你声音低下去:“……你还好吗?”